第40章 此等良将，朕要了
魏忠贤是在第二天天亮之后，才把福建的急报送进乾清宫的。
他本想等皇上睡醒，结果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朱由检伸着懒腰从寝殿里出来，看到魏忠贤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封塘报。
“什么事这么急？”朱由检打了个哈欠，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天塌下来了？”
“回皇爷，比天塌下来还……还稀奇。”
魏忠贤把塘报递上去，说话都有点结巴。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火漆，只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睡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郑芝龙在金门打了荷兰人？”
“是。塘报上说，郑芝龙率一百多条船，围了荷兰人的五条大船，打了一天一夜，赢了。”
“赢了不稀奇。”朱由检的手指在塘报上点了点，“稀奇的是这个——‘缴获红毛夷战船两条，俘虏红毛夷百余人’。”
魏忠贤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大明的军队跟红毛夷不是没打过，但基本都是守城，靠着城墙和大炮才能勉强打个平手。在海上真刀真枪地干，还缴获了对方的战船，这是头一回。
“这两条船，什么来头？”
“塘报上说，是红毛夷最新式的盖伦船，船身坚固，两侧各有二十多门炮，比咱们的福船厉害得多。”
朱由检把塘报放到一边，眯着眼晒太阳，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郑芝龙。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历史上，这人就是个海上霸主，亦商亦盗，把持着从东瀛到南洋的整条航线，富可敌国。后来被招安，但又降了清。
现在，这个未来的海上霸主，替大明办了一件大事。
“大伴。”
“老奴在。”
“你说，朕要是想招安这个郑芝龙，该派谁去？”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跪了下去。“皇爷，这郑芝龙是海寇出身，生性桀骜，怕是不好招安。万一他把朝廷派去的人给……”
“杀了？”朱由检笑了一下，“所以不能派个太重要的人去。”
魏忠贤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太重要，但又得有分量，不然镇不住场子。六部的堂官肯定不行，太重要。派个锦衣卫或者东厂的？级别又不够，海寇看不起。
他琢磨了半天，没想出个合适的人选。
“皇爷，老奴愚钝……”
“朕帮你找个人。”朱由检朝王承恩招了招手，“去诏狱提个人出来。”
王承恩愣住了。“提谁？”
“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魏忠贤和王承恩两个人同时傻在了原地。
钱谦益？
那个东林党的领袖，因为构陷魏忠贤、延误赈灾，被皇上亲笔批示打入诏狱的死囚？
把他提出去干什么？
“皇爷，钱谦益他……”魏忠贤想说这人可是您的死对头啊。
“朕知道。”朱由检把橘猫从地上捞起来，放到腿上，“朕就是要用他。”
“他不是东林领袖，名满江南吗？郑芝龙是福建人，也算江南地面上的。派钱谦益去，郑芝龙多少得给点面子。”
“他不是能言善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吗？跟海寇谈判，正需要这种嘴皮子。”
“最重要的一点——”朱由检摸着猫背，声音放低了些，“他是个废子。郑芝龙要是真把他杀了，朕一点都不心疼。还能顺便安个‘为国殉职’的名头，恶心一下东林党那帮人。”
魏忠贤听得后背发凉。
把一个政治上的死敌，当成一块用完就扔的抹布。既能废物利用，又能试探海寇，成了有功，败了也不亏。
这位皇爷的心思，真是深得跟海一样。
“老奴这就去办。”魏忠贤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又对王承恩吩咐了一句。
“去告诉田尔耕，户部那个张嗣昌，审得怎么样了？朕的耐心有限。”
王承恩应声去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朱由检和那只猫。
“你说，朕这一手算不算帝王心术？”他挠了挠猫的下巴。
猫舒服地打了个呼噜。
“开海禁，需要一把刀。这个郑芝龙，就是朕看上的刀。”
“但这把刀太快了，得先给他套个鞘。”
“钱谦益，就是那个鞘。”
朱由检把猫放到摇椅上，自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福建沿海，一路移动到辽东，最后停在京城。
三路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百姓的信心回来了，储银局的银子也多起来了。
但朱由检清楚，这只是防守的胜利。
皇太极退了，但他还会再来。
大明的病根，在内部。在六部里，在朝堂上，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身上。
“贺世寿，张嗣昌……这还只是开始。”
他拿起朱笔，在地图上“户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就在这时，田尔耕急匆匆地从宫外跑了进来，满脸都是官司。
“皇爷！”
“怎么了？张嗣昌咬舌自尽了？”
“那倒没有。”田尔耕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张嗣昌的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但锦衣卫抄他家的时候，从他书房的墙壁夹层里，搜出了这个！”
朱由”检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不是一本账本。
这是一本礼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天启五年到现在的每一笔“孝敬”——送给谁，送了多少，因为什么事送的。
名单上的人，从户部的主事、郎中，一直到——
户部左侍郎，郭允厚。
正三品。
掌管全国的钱粮赋税，是户部尚书之下的二号人物。
朱由检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划过，册子上的墨迹似乎还带着温度。
“这个郭允厚，收了多少？”
田尔耕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下来，张嗣昌经手送给他的银子，一共是三万七千两。还不算那些字画古玩。”
三万七千两。
一个户部侍郎，光从一个下属手里拿的孝敬，就够给辽东前线多发一个月的军饷了。
“郭允厚这个人，什么来路？”
“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天启朝的时候升任侍郎，算是朝中的老臣了。为人……素有清名。”
田尔耕说到“清名”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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