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一站沈阳

袁崇焕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皇上，沈阳是建奴的老巢，城高池深，守军至少两万。关宁军目前的兵力——”

“不够。朕知道。”

朱由检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所以朕不是让你现在就打。”

袁崇焕的呼吸平缓了一点。

“朕给你两年时间准备。”

“两年之内，朕要你做三件事。”

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关宁军的兵力从三万扩到五万。新兵的训练你自己抓，银子朕来想办法。”

第二根手指。

“第二，红夷大炮的数量要达到五十门。现在有十二门，每个月出四到五门，两年差不多够了。这些炮不是全部留在辽东——你打沈阳的时候，带三十门去。”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这两年里，不能让皇太极知道你的真实意图。对外继续摆出防守的姿态，该修城修城，该巡边巡边。让皇太极以为大明还是那个只会缩在城里挨打的大明。”

“等他松懈了，你再动手。”

袁崇焕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这回真喝了一口。凉的。

“皇上，打沈阳不是不可以。但臣有三个顾虑。”

“说。”

“第一，关宁军扩编到五万，粮饷从哪来？现在的三万人养起来都吃力，五万人的开支至少翻一倍。”

“第二，打沈阳要走几百里路，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建奴骑兵如果截断粮道，大军就完了。”

“第三，蒙古。皇太极跟科尔沁蒙古关系密切。打沈阳的时候，蒙古人会不会从侧翼捅过来？”

朱由检把花生米的壳吹到桌下面去。

“第一个问题，储银局加上江南的追税，明年的收入应该能撑住。朕另外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开海禁。”

袁崇焕愣了。

“大明禁海两百多年了——”

“禁了两百多年，穷了两百多年。沿海的走私贸易赚了多少钱？朝廷一文都没收到。开了海禁，收关税，一年至少多几十万两。”

袁崇焕没有反驳。他在辽东待了好些年，知道沿海的走私有多猖獗。

“第二个问题。补给线的事，朕打算走海路。”

“海路？”

“从天津卫出海，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到觉华岛上设一个中转站。粮草从海路运到觉华岛，再从觉华岛转运到前线。建奴没有水师，截不了海路。”

袁崇焕的身体微微前倾。

海路补给——这个思路他想过，但从没有人敢跟朝廷提。因为大明的海船大多年久失修，能远航的没几条。

“船呢？”

“福建那边有。朕让人去买。郑芝龙那帮海商手里有的是船，花银子买几十条不成问题。”

袁崇焕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天津到觉华岛的海岸线。

“第三个问题。”朱由检把地图转了个方向。“蒙古的事，朕已经在布局了。范永斗的商队在草原上跑了几趟，有几个小部落已经开始跟大明恢复互市。”

“两年之内，朕要把科尔沁周边的几个部落拉过来。不一定让他们替大明打仗，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不替皇太极卖命。”

“用什么拉？”

“银子、茶叶、铁锅。草原上最缺的东西，朕给他们。”

袁崇焕抬起头。

“皇上，这些事如果全能做到——”

“全能做到的前提是，你在辽东得给朕稳住局面。两年之内不许出大乱子。”

“臣——”

袁崇焕站起来，把茶碗放到桌上。

“臣愿领命。但臣有一个请求。”

“说。”

“两年后打沈阳，臣要全权指挥。从出兵到撤兵，朝廷不得干预。”

朱由检看了他半天。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袁崇焕弯了弯腰，转身要走。

“等等。”

朱由检从桌下掏出一个布包，扔给他。

“路上吃。御膳房做的红烧肉，凉了也好吃。”

袁崇焕接过布包，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袁崇焕。”

“臣在。”

“两年后的事，除了你和朕，谁都不许知道。包括魏忠贤，包括祖大寿。”

“臣明白。”

袁崇焕走出乾清宫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亲兵凑过来。

“将军，回辽东？”

“回辽东。”

马蹄踏着积雪，往东直门方向去了。

朱由检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那个骑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尽头。

“大伴。”

“奴婢在。”

“给徐光启传句话——炮的产量，每个月再加两门。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是。”

“还有——去查一下，福建那边有多少能远航的海船。”

“皇爷，您这是——”

“朕要开海。”

王承恩吞了口唾沫。

开海禁。

这三个字从洪武朝开始就是朝堂上的禁忌。

两百年来谁提谁挨骂，谁推谁丢官。

“皇爷，这事要是让朝中大臣知道了——”

朱由检回到摇椅上坐下，猫自动跳了上来。

“知道了又怎样。朕连早朝都不上，他们跟谁吵去？”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闭上了眼。

“先不声张。让魏忠贤派人去福建摸个底，郑芝龙那帮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有多少船，能不能合作。”

“摸清楚了再说。”

殿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承恩刚要退出去，朱由检又冒了一句。

“对了，贺世寿那个案子——张嗣昌抓了没有？”

“今天早上抓的。押进诏狱了。”

“审出什么了没有？”

“还没开审，田尔耕说明天——”

“让田尔耕今晚就审。”

朱由检的声音含含糊糊，已经快睡着了。

“贺世寿供出了张嗣昌，张嗣昌会不会再供出别人？兵部有铁钉，户部有蛀虫——朕倒要看看，六部里头还埋着多少颗雷。”

“审完了把结果送过来。朕明天——”

后面的话没了。

呼吸变得均匀。

王承恩把灯烛调暗，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碰到了魏忠贤。

“皇爷——”

“睡了。”

魏忠贤的手攥着一份刚到的塘报，上面盖着火漆。

“什么事？”

魏忠贤把塘报翻过来，亮了一下封皮上的字。

“福建急报——郑芝龙在金门海域跟荷兰人打了一仗，赢了。缴获了两条红毛夷的战船。”

王承恩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事——明天再报？”

魏忠贤把塘报收进袖子里。

“明天再报。”

他转身往司礼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这个郑芝龙，跟荷兰人打仗还能赢——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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