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石念辞的小算盘
一家人还在睡觉，勤快的李翠儿已经把院子扫了一圈。
石小娇蹲在灶台前搅粥，锅底的杂粮咕嘟咕嘟冒泡。李翠儿往灶口塞了根劈好的硬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小娇。”李翠儿瞟了一眼石小娇手背上的红印，“你手背上那道勒痕，还疼不？”
石小娇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手背，手上的勒痕至少有三圈儿，每圈都有小拇指粗细，现在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没事，早好了。”
李翠儿心疼地看了看石小娇，拨了拨灶灰里没烧透的柴头。
再抬头，两眼都是泪：“小娇儿，如果不是你，别说咱爹，估计连大虎也回不来，谢谢你。”
石小娇说：“咱们是一家人啊，这有啥呢。”
锅里的粥翻了个大泡。
石小娇拿木勺搅了两下，把溢出来的粥沫压下去。
“嫂子，一家人不就是相互照顾嘛。”
李翠儿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李翠儿真的是嫁对人了，原来一直觉得小姑子贪吃，霸道，但作为嫂子的她觉得她小，不想计较。
没想到她居然变化这么多。
把自己当成亲人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早饭端上桌，一家人围在石大壮的炕前吃粥。这样的饭在旱天是不敢想的，谁家能一顿吃三次粥，而且还是这么稠的饭，每人足足能分两大碗，再加上石小娇拿出的咸菜，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把饭碗舔得干干净净。
石小娇放下碗，开始安排一天的活计儿。
原来的石小娇霸道惯了，现在的石小娇说话句句在理，还有神仙老爷的活计儿，办事有条理。
全家人都觉得石小娇的安排很合理。
于是石大虎跟她上山采药。王大妮和李翠儿带石二豹去翻外头那三亩旱地。石大壮老老实实在家养腿，哪儿也不许去。
石三猴拍着胸脯接话：“姐你放心，我能认三十多种野菜了，带着四狗和念辞在村子附近捡柴挖菜，包在我身上。”
石四狗吸了一把鼻涕，伸手把石念辞往自己跟前拽了拽：“念辞跟四哥走，四哥保护你。”
石念辞从石大壮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指着石四狗鼻子底下，一本正经：“四哥，擦。”
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石四狗脸涨得通红，拿袖子在鼻子底下猛蹭了一把，
咧嘴笑了：“四哥干净了。”
石大壮也笑，笑完又拍了拍石三猴的后脑勺：“看好弟弟，别往远处跑。”
石小娇和石大虎背着背篓出了院门，两人走到村口的太阳石旁。
太阳石前面一个大坑，原来一池子绿汪汪的水，现在天旱得，就剩坑中心一小洼浑浊的泥浆了。
但这里早就是村里人喜欢的地方，大家没事都喜欢坐在旁边拉呱唠嗑。
看到石小娇兄妹走来，就有人低头嘀嘀咕咕。
其中一个稍胖的婶子笑着对两人说：“大虎和小娇这是去上山啊，昨天你大伯娘还说你们家有钱有粮，一天灶台都冒三次烟，顿顿吃稠米粥呢，改天婶子也去蹭蹭饭啊。”
人群里顿时议论一片。
“一天吃三顿稠米粥，她家这么有粮吗？”
“哎哟，我们家一天只能吃能照见人影的稀饭，大壮家怎么生活这么好，估计是去山里弄到了好东西。”
石小娇听到这里，停住了脚步。
笑着对众人说：
“好啊，婶子想去我家蹭饭，今晚就行，别的没有，刷锅水还是有的。”
“这种旱天，家家受灾，我爹又摔断了腿，每天都要烧水给他洗，灶台冒烟不是正常吗？”
“我们家人多，又分了家，大伯娘恨不得把我卖了，能给我们家说什么好。”
“对了，婶子，今晚别忘记去我家，热水管饱。”
胖婶子讪笑一声：“你这小娃儿，刷锅水谁家没有，还值得去你家喝。”
两人离去，看着两人的背影。
胖婶子说：“石磙子啥时候牙尖嘴利了。”
又一妇人说：“哎，还真是，这妮子好像变瘦了。”
另一女人说：“能不变瘦嘛，肯定是吃不饱，就刁氏可恨他们一家，编排个啥，这一家人也太不容易了。”
等走出一射之地，石大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刁氏。”
石小娇笑笑道：“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管这么多作甚。”
心里却觉得需要更加小心，来钱的方法一定要有由头才好。不能让人觉得奇怪，毕竟这种年景，招人记恨。
半山腰的碎石沟里，乱石底下窝着一丛深褐色的粗壮根茎。
【检测到野生何首乌】
来货了，石小娇蹲下去扒开碎石和枯叶，连根带土把整棵何首乌翻了出来。根茎有小臂粗，须子扎得很深，她掏了好一会儿才刨干净。
往面板一扫，回收价：四百八十文。
石大虎扛着背篓凑过来，“何首乌，这可是好东西。”
“嗯，哥，看见各种野菜和药材都挖给我。”
“好，我去南边找找，你可别走太远了。”石大虎叮嘱石小娇。
林子里被石小娇和石大虎找了个遍，才发现了一些黄精，品相虽不如何首乌，但也是不错的收获。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背着半筐野菜往家走，石大虎还打了一捆柴火。
村后的矮坡上。
石三猴领着石四狗和石念辞，三个孩子蹲在枯草丛里捡柴禾。石念辞腿短，跟了几步就落下一大截。
“四哥……四哥……等我。”
石四狗二话不说蹲下身，让小娃骑到自己脖子上，两手抓稳念辞的小腿，继续往坡上走。
筐已经装了大半，石三猴正弯腰掰一根枯枝。
身后传来脚步声。
石大嘴领着几个村里的孩子从坡顶绕过来。
“看看这是谁啊？原来是猴子和狗子……”
“哈哈哈哈……”
说完，一脚踢翻了石四狗脚边的柴筐。
“这片地是我家先占的，你们捡的全给我放下。”
石大嘴刚被刁氏骂出来，嫌弃他不知道干活，让他今天捡满一竹筐的干柴，才能回家。石大嘴叫上几个同村的小伙伴一出来，就碰到了石三猴他们，眼珠子一转，嘿嘿，柴火不就来了嘛。
他和石三猴同岁，但是长得又胖又壮，打人很疼，村里的小孩也很怕他。
石念辞回头看到一个小胖子欺负三猴和四狗，立马指着石大嘴他们几个，
“坏蛋！想要柴自己捡，这是……我们的。”
“这就是你们家养的那个小崽子……话都说不利索。”
石大嘴伸手去抢石三猴手里的柴捆，石三猴侧身一闪，死死抱着不松手。
石大嘴恼了，攥起拳头就朝石三猴脸上招呼。
拳头还没落下来，骑在石四狗脖子上的石念辞猛地扯开了嗓子。
奶声奶气的，嗓门却大得出奇：“打人了……抢东西了……”
坡底下翻地的几个村民全直起了腰，往这边张望。
石大嘴手举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当场。旁边两个孩子吓得扯他衣裳往后拽：“快走快走，有人看着呢！”
石大嘴脸上挂不住，嘴硬了一句：“就一个小崽子，怕什么。”
石三猴挡在四狗和念辞前面，“你打一下试试！”
石念辞从石四狗脖子上出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起小脑袋看着石大嘴。
小娃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老成。
“你打了我们，我爹知道了会生气。我爹生气了，爷爷会拿烟袋锅抽你爹。”
石大嘴被一个三岁的娃噎得脸红脖子粗，想到石柱子被爷爷抽的画面，又想到石柱子那蒲扇大的巴掌扇到自己屁股上，
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正好两个跟班拽着他，于是就灰溜溜地跑了。
石三猴蹲下来，缺了两颗牙的嘴咧到了耳根：“念辞，你咋这么能呢？”
石念辞没答话，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枯枝，一根一根往筐里码。
“三哥捡柴，念辞帮忙。”
石四狗笑出了声，鼻涕一吸，学着念辞的腔调：“四哥也帮忙。”
三个孩子又蹲回矮坡上，一根接一根，往筐里捡柴禾。
石大虎把从山上砍的一捆硬木杆靠在墙边，擦了把汗问：“小妹，王骨匠说的药，要不要去城里买？”
石小娇想了想：“明天你跑一趟，再买两斤盐巴，一包针线。买点肉，空间里红薯快能收了，吃好点才能更有力气。”
进了屋，石三猴跑过来拽着石小娇的袖子，绘声绘色把石大嘴欺负人，念辞怎么说的事讲了一遍。
石大壮把念辞抱到膝盖上，问他怕不怕。
石念辞摇头，理直气壮：“不怕，念辞喊了一声他们就跑了。”
石大壮揉了揉小娃的脑袋瓜，嘴角翘了。
夜深了。
东屋里，石念辞挤在石三猴和石四狗中间。
嘴里嘟嘟囔囔：“四哥臭……三哥也臭。”
石四狗笑了笑，自语说，“四哥哪里臭了？”说完把自己那条薄被的一角搭在念辞肚子上，也睡着了。
西屋里，石小娇确认三个小的都睡踏实了，才招呼王大妮、李翠儿和石二豹进了空间。
五个人的脚踩上松软的黑土地。李翠儿第二回进来，还是忍不住四下里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泉水真甜，这地真肥种啥都能活。”
石小娇分了工。她和石大虎去查红薯的长势，王大妮和李翠儿给土豆地浇水，石二豹继续翻新地。
五个人散开了，空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锄头翻土的闷响和水浇进垄沟的哗哗声。
干了两个多时辰，石小娇蹲到红薯地头，伸手扒开一棵秧子底下的土。
大半截红薯根块露了出来。
胖墩墩，沉甸甸，个头比外面旱地里种一整季的还粗上一圈。
她招手把几个人都叫了过来。
王大妮蹲下去摸了摸，不可置信地说：“这才种了多少天……”
李翠儿跪在旁边，两只手刨开土，翻出一个又一个饱满结实的红薯疙瘩。她抬起头的时候，“这就是红薯啊，结得好大，真能吃吗？”
石小娇笑道：“自然是可以的。这可以生吃，还能煮着吃，磨成粉也能吃。”
说完，拿了一个大红薯，在河水里洗了洗，嘎嘣一口咬了上去，露出来白白的瓤，听着声音又脆又亮。
李翠儿咽了口唾沫，“啥味啊，小妹儿。”
石小娇嘿嘿笑着：“嫂子，大哥，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几人对视一眼，照着石小娇的样子，去河水里洗一洗，一口咬了上去，嚼碎之后，每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又脆又甜，好吃。”
“嫂子，等会带出去一些，明天早上蒸上一锅，咱们都能吃饱。”
“好嘞。”李翠儿开心地又去挖红薯。
石二豹边吃边说：“小妹，这一亩少说两千斤吧？”
石小娇点头：“后天收头茬，收完翻地种第二轮。土豆也快了，再过十来天。”
石二豹转身走回自己那块地。
石二豹被大大的红薯惊呆了，神仙的地真能结果子啊，他要努力翻地，种上更多的粮食，让家人吃得饱饱的。
想到这里锄头挥下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王大妮直起腰，眼里亮晶晶的。
“娇儿，照这么下去，咱家……能撑过这个荒年。”
石小娇把扒出来的红薯放一边，两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不光要撑过去，还要攒够粮食，把爷奶接过来。”
“就是，你爷爷奶奶吃了一辈子苦，跟着你大伯和小叔住一个院儿，肯定被他们甩脸子，接过来，能吃好，顺心。”王大妮也说。
几人进空间没带背篓，只好把石二豹的上衣脱了，兜了20多个红薯。
……
天亮后，李翠儿就把10多个洗干净的红薯放在锅上，石小娇看见大笑，
“嫂子，你把那20多个红薯都蒸了，咱家人多，我去把爷爷奶奶叫过来，让他们也尝尝。”
李翠儿还有些犹豫，“小娇儿，是不是太多了。”
石小娇大气地挥了挥手，“怕什么，咱们自己多着呢。先吃饱再说。”
等石小娇把石老头和石老太叫过来，院子里已经飘着一股红薯的清香。幸亏石大壮家住在村子的东头，要不然大家都能闻到这股香味。
“这是啥味儿，好香啊！”石老太吸了吸鼻子。
“奶，这就是红薯，又软又甜。”李翠儿把锅盖掀开，一家人围着吃起来。
门口传来一声喊：“大妮儿，大妮儿……”
王大妮向门口望去，是刘春花。刘春花丈夫也是打猎的，早先被野猪拱了，找到的时候就剩下一条胳膊，她一个人守着个7岁的孩子，艰难度日。
“春花啊，快进来，快进来。”王大妮热情地把人往院子里迎。
进了院子，一看到石大壮全家在吃饭，闻着院子里的香气，肚子不由得一阵痉挛。
好香啊，她们娘儿两个自从丈夫过世后再也没吃过饱饭了。
“就在这里说吧，大妮，你能把四狗的鞋样给我一个不，大柳和四狗差不多大，我给他做一双大一些的鞋子。”刘春花拘谨地说。
自从石大壮失踪后，刘春花没少来安慰王大妮，时不时还会提来一点挖的新鲜野菜，几个窝头。
王大妮热情地答应，去屋里给她找鞋样，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大红薯。
“春花，这是小娇和大虎昨天去山里挖的红薯，你带回去和孩子一起吃。”
刘春花一个劲儿地推辞，没想到念辞从身后探出头。
“吃吧，我听见你肚肚在哭……”
刘春花尴尬地笑了笑，也就顺势收下了。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念辞，刘春花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对了，前几天我去城里，还看见墙上贴着一个和念辞长得很像的小男娃，咱也看不懂……”
王大妮把念辞抱起来说：“能贴告示找孩子，肯定家里有钱，咱们山村里的苦娃娃哪儿有这种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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