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接骨
石念辞就从石大壮怀里探出脑袋。
小娃眨巴两下眼，奶声奶气冒了一句：“坏人走。”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石大壮的胸口：“爹不气，念辞……吹。”说完就趴在石大壮的胸口嘟着小嘴吹了几下。
全家人都被念辞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也许是因为念辞和石大壮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刚到家的念辞最喜欢黏着石大壮。
石四狗蹲在旁边，袖子一抹鼻涕，凑过去戳了戳念辞的胳膊：“叫四哥。”
石念辞咧开小嘴叫了一声：“四……狗。”
满院子的人爆发出轰然的笑声，石四狗生气的哼了一声，撅着嘴巴站在了王大妮的身后。
石三猴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石二豹嘴角也忍不住抽动。
石大壮搂着小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指着石四狗说：“念辞，那是你四哥，以后不能叫四狗了。”
石念辞懵懂的望着在王大妮身后生气的石四狗，叫了一声：“四哥。”
王大妮身后的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石四狗立马蹦了起来，跑到石大壮跟前，忙不迭地答应，“哎……好弟弟，再叫一声。”
石老太和石老头欣慰的看着这一幕，等一烟袋烟吸完，石老头在脚后跟磕了磕烟袋锅，站了起来，拍了拍石大壮的肩膀。
“好好养着，比啥都重要。”
石老太也摸了摸石念辞的小脑袋，两人扶着离开了院子。
石大壮望着二老佝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两老人住在老宅，石柱子和石铁锤不是省油的灯，经常去二老屋里去打秋风。
孙子孙女去二老屋里吃个窝窝，喝个粥，两人也舍不得拒绝，还是早日把他们接过来才好。
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等养好了伤，就出去打猎，把二老接来。
……
入夜，屋里只剩石大壮夫妻和石小娇。
王大妮拧了热帕子，蹲在炕前给石大壮擦手擦脸。石大壮的目光落在她头上，浓密的头发用木簪别着，那根银簪子不见了
“大妮，你的银簪呢。”
王大妮手上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拧帕子：“前阵子做饭掉灶灰堆里了，翻了半天没翻着。”
石大壮想想这几天吃的粮食，虽然不是特别丰富，但全家人都吃饱了。
他失踪就一个多月，又加上分家，能分到二房的能有多少。
那银簪子，估计也是换了钱，买了粮食了。
他轻叹一声，扭过了头，但他还是更想知道答案，他就是想确认一下。
王大妮出去倒水的工夫，石大壮招了招手，把石小娇叫到炕边。
“你娘那根簪子，到底怎么没的。”
石小娇知道没办法糊弄石大壮，这些事情他的确该知道。
“娘让哥拿去城里当了。”她没绕弯子，“换回来的米面和铜钱，这段日子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那根簪子是石大壮攒了两年兽皮攒的钱，他永远也忘不掉王大妮戴上那根银簪子亮晶晶的眼睛，含在嘴角的笑容。
为了这根簪子，刁氏没少给王大妮白眼。
石大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依然酸涩的要命，他石大壮没啥大本事，只会打猎，没想到有一天也需要卖妻子的首饰过活。
王大妮端着空木盆进屋，看到石大壮的样子，就知道簪子的事情石大壮知道了。
木盆往地上一搁。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快。”
石大壮转过身，哑着声音说：“大妮，是我没用，把家拖到这个份上。”
王大妮坐到炕沿上，满不在乎地说：
“这有啥啊，一根簪子换回全家大半个月的口粮，这买卖划算。”
“簪子是死的，人活着什么都会有。”
石小娇立刻对王大妮刮目相看，在石小娇看来，王大妮一个怯懦的妇人，被人骂都不敢回，窝窝囊囊的，还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
于是插嘴道：“就是，爹，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活着，全家人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再说，等以后咱家日子好了，给娘穿金戴银。”
石大壮闷闷地说：“闺女说得对，不过这大旱天的，咱农家人的生活不好过啊。”
石小娇笑了：“爹，你忘了，我不是还跟神仙种着地嘛。”
石大壮正想再说些什么，石大虎推门进来。
“家里人都睡着了，小妹，今天去种地吧，都好几天没有给神仙种地了，别让神仙怪罪。”
石小娇点头，王大妮立刻把院门，窗户都关严实。转身插上门栓。
石小娇拉着三人的手，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石大壮被石小娇和石大虎一左一右搀扶着，当他一只脚踩上松软的黑土，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神仙的地方吗？只见看不到边际的肥沃黑土。只有三亩地有植物。
红薯秧子蹿了半人高，绿油油一大片。土豆叶子铺得满满当当，最远处的玉米苗刚冒出地面，矮矮一排嫩绿。
旁边就是一口井，里面的水清澈冰凉。
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流过，不知道哪里是河水的源头，也不知道这些水到底会流向哪里。
妥妥的世外桃源的景象。
石大壮张着嘴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重复着：“神仙……了不起。”
石大壮弯下腰，抓了一把黑土搁在掌心里搓。
“好土……好土啊……”
石小娇舀了一碗灵泉水递过去。
石大壮仰头灌下去，一道清凉从嗓子眼一路往下滑，顺着筋脉散进四肢。
右腿夹板里那种日夜啃骨头一样的钝痛，也消失了，他感觉到一阵轻松。
转头对石小娇说：“娇儿，咱要好好给神仙种地，不能丢了这个差事。”
王大妮和石大虎早就开始挖地了，石大虎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去石婆娘山找爹，没少被神仙眷顾，现在轮到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想到这里，挥舞着锄头的石大虎更加卖力了。
石小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这个神仙的借口真是太好用了。
“爹，知道了。我们三个干活，要不，你先出去睡觉。”
石大壮拉着石小娇说：“娇儿，扶爹坐下，我陪着你们。”石小娇说服不了倔强的石大壮，把他轻轻地扶着坐在地头上。
石大壮满足地看着地里干活的三人，头发被微风轻轻抚起，脸上也露出来笑容。
小娇改变太大了，也愿意种地了，还知道心疼他和大妮了，他早知道这孩子孝顺，是个好的。
几人一直干到晚上12点，石小娇揉着酸痛的腰，把几人强拉出了空间。
空间的地太多了，一口也吃不了一个胖子啊，慢慢干吧。
次日一早，石大虎去村西头请回了王接骨匠。
接骨匠是个干瘦老头儿，他背着手，跟着石大虎来到院子里。
他蹲在炕前解开旧夹板，手指沿着骨缝从上到下捏了一遍，紧紧皱着眉头。
“这腿都断了一个多月了，骨头原来接错了，现在都开始错位地长在了一起，这要是重新接骨，可是要把原来接错的重新打断，再重新接。”
他坐在凳子上，望着石大壮。
“大壮，这要是重新打断，可是很疼……还需要重新养伤。”
石大壮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
现在怕疼，以后瘸着个腿，怎么打猎，怎么帮小娇给神仙种地。
王骨匠不说话，等石大壮做好选择。
王大妮迟疑地说：“当家的，要不然咱们不接了，重新打断腿，多疼啊。”
石大壮抿了抿嘴，心一横：“接……长痛不如短痛。”
王骨匠欣赏地看了石大壮一眼，递给他一截木棍，“咬着……”
石小娇倒是能从系统里买到麻醉药，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方便拿出，她沉默没吭声。
王骨匠顺着石大壮的腿摸了过去，摸到断腿处，不断地按压。
忽然，双手一上一下猛然用力，轻微的咔嚓声从石大壮的腿部传来。
吓得躲在石小娇身后的石念辞猛然捂住了眼睛。
豆大的汗珠从石大壮额头往下落，这个汉子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骨气。”王骨匠夸了石大壮一声，他的头上也开始凝聚汗珠。
话刚说完，又是咔吧一声，把断骨掰正。
从王大妮手里拿过木板和绑带，捆好后说：“至少半年，不能下地了，好好养着吧。”
王大妮感谢万分，给王骨匠接水洗手。
石大壮咬着一截枣木棍，额角青筋绷起来，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石念辞缩在炕角，小脸皱成一团。
等接骨匠撒了手，小娃扑过来趴在石大壮腿边，嘟着嘴吹了两口气：“念辞吹吹，爹不疼了。”
石大壮疼出了一头冷汗，还是腾出手揉了揉小娃的脑袋。
“爹……不疼……”
石小娇送人出门，利索地掏铜钱给诊金。
王接骨匠无论如何都不收，“乡里乡亲的，这就是手熟而已，用不着，用不着。”
石小娇见他无论如何不肯收钱，转身跑回屋里，带出2个杂粮窝窝：
“大爷，看把你累的一头汗，也不肯在我家喝口水，吃两个窝窝垫垫肚子。”
王接骨匠感谢地接过来窝窝头，揣在了怀里。
院门一插，石小娇从空间带出一陶罐灵泉水，让石大壮早晚各喝一碗。
石大壮灌完第二碗，右腿钻心的疼痛似乎消解了几分。
石小娇说：“爹的腿喝着灵泉水，还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这样才能好得快。”
王大妮也同意，“卖簪子还剩下的有钱，一会就让大虎去城里买点肉给你爹吃。”
石大壮看着众人，
“不能这样花，剩下的钱都买成粮食，我这半年不能下地，就是一个废物，再这样吃，一家人都喝西北风了。”
石小娇：“有灵泉，爹，你的腿肯定要不了那么久，我估摸着不会超过两个月。”
石大虎惊奇道：“这么牛啊。”
石大壮：“那太好了，我要是两个月能下地，就能去打猎了。但眼下年景差，粮价一天比一天贵，空间里才种了几亩地……养不活一大家子……”
石小娇掰着手指头数：“空间红薯半个月能收头茬，土豆也快了，玉米再等一阵。商城那头，山上的药材野草能兑铜钱，回头多上山转转。”
石大虎接话：“我力气大，砍柴背货下地干活，妹子指哪儿我打哪儿。”
王大妮补了一句：“外头那三亩地虽说旱，该翻还得翻，万一来年雨水好了呢。”
石大壮一拍膝盖：“对。空间里的加紧种，外头的也不能撂荒，里外都排上。”
石小娇对着三人说：“爹，娘，大哥，空间这事，我觉得能给嫂子说一说了。”石小娇一开始没给李翠儿说，一来是对李翠儿还不太信任，二来知道的人太多也不好。
李翠儿自从嫁给了石大虎后，屋里屋外都是她操持，又孝敬公婆，又把几个弟弟妹妹当亲人疼，她的确应该知道了。
石大虎憨厚地挠了挠头，他虽然知道李翠儿是值得信任的，但给神仙干活的事儿是小妹接的，这说不说当然是小妹拿主意了。
“行……二豹也大了，让他也知道，这样去空间干活人更多了，他可是有一把子力气。”王大妮大气地说。
石二豹也十三岁了，不爱说话，干活有力气，又细心。把他整天放空间里干活，也没人会注意。
石小娇点了点头。
把李翠儿和石二豹叫过来，两人看到众人神神秘秘的，不禁有些疑惑。
石小娇就把给大家的那一套说辞，给二人一说。
二人直接惊住了。石小娇把众人都带入空间，
“大哥，一会你去城里买点肉，大嫂和娘去地里，二豹就留在这里挖地，咱们准备种小麦……”
石二豹挠了挠头，合着就我一人给神仙干活儿啊。
拿着锄头，石二豹认命地开始干起来。
“二豹……待会做好饭我给你送来。”石小娇丢了一句，就和家人离开了空间。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眼下的家底和能使的力气，捋了个清清楚楚。
……
傍晚，一家人挤在屋里吃饭。
石小娇用空间带出的粮食煮了一锅浓稠的杂粮粥，还用萝卜炖了一盘肉。
石念辞坐在石大壮腿边的矮凳上，两只小手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粗碗，
“爹，粥粥甜，念辞喜欢这个家。”
石大壮给石念辞夹了一块肉。
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好……好。”
石四狗蹲在门槛上端着碗，鼻涕使劲一吸，嘟囔了一句：“我也喜欢。”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石念辞把碗底最后一口粥舔得干干净净，仰着小脸说：“爹，明天还喝粥粥。”
石大壮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成，明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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