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安顿
石大壮扭头向着石小娇和石大虎说：“回家把！”
一家人无视石柱子、石铁锤和刁氏，转身抬着石大壮回了家。
石大壮半依靠在墙上，双眼无神的盯着漏着光的茅草屋。
茅草缝里漏下来几道细光，落在他瘦得脱了相的脸上。
王大妮蹲在地上，把热帕子拧干了敷在他右腿的夹板上。
石小娇端了一碗热粥进来。石大壮接过碗，先舀了一勺吹凉，递到石念辞嘴边。
小娃张嘴就吃。
“好次！”他冲着石大壮笑了笑，让石大壮也吃。
石大壮把碗往王大妮面前推。
“你也吃。”
王大妮摇头。
石大壮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山里饿了一个多月，知道饿肚子啥滋味。家里人都得先吃，谁也不许让。”
王大妮眼圈红了，低头端碗喝粥。
石小娇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灶房，对李翠儿说：“嫂子，锅里的粥全盛出来，一家人每人一碗。”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碗，给石念辞单独添了半碗。
一家人围在屋里吃饭的时候，石大壮坐在炕沿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吃过饭，石大壮让石大虎扶着他挪到院子里，靠在那棵枣树下晒太阳。
“把你几个弟弟叫过来。”他对石小娇说。
石二豹第一个过来，石三猴低着头搓手指。
石四狗拖着两管大鼻涕走在最后面，一双红肿的眼睛黏在石大壮身上，石大壮伸手摸了摸石四狗的脑袋。
“瘦了，个子倒蹿了。”
石四狗的鼻涕使劲一吸，嘴巴裂开笑了。
石大壮拍了拍石二豹的肩膀：“你娘说你这阵子护着你姐，没让外人欺负家里人。”
石二豹把脸别过去，没出声。
石大壮又看石三猴：“听说你和四狗下套逮了只野鸡？”
石三猴终于抬起头，缺了两颗牙的嘴咧开了：“爹，我还会认蘑菇了，姐教的。”
石大壮笑了。扯动了眉骨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疼的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院门被推开。
石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石老太。
石老太坐到石大壮身旁，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掌心全是新旧叠着的伤口和硬茧，指甲劈了两个。
石大壮反握住老娘的手：“娘，我好着呢。”
石老头吸了一口旱烟，呛得咳了两声。
“这腿怎么伤成这样了，幸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石大壮说：“爹说的对，只是骨头断了，我当时着急，就胡乱拿树皮绑了一下，近道还行，太远就走不了。”
石老头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明天让大虎去请村西头的王接骨匠，他可是专门接骨的，只要再养个两三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石大壮点头：“爹，这事不着急，只要能治不怕啥。”
话头刚起，院门又被推开了。
石柱子手里提着一小袋粗粮。刁氏跟在后面，石铁锤缩在最后。
石柱子把粗粮递到石大壮面前：“二弟，这是大哥给你接风的。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刁氏跟着说：“大壮兄弟回来了是大喜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石铁锤站在后面，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石小娇，立刻躲在了石柱子的身后。
石大壮看了看那袋粗粮，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一个。
“大哥，你的东西我可不敢拿呀。”
枣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
“我不在家这一个多月，你做了些什么事，你自己跟我说说。”
石柱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我在家照顾一家老小，还下地干活呢。”
“大哥，真是这样吗？我石大壮在家的时候，打猎换的粮食、皮毛、肉，少谁一口吃的了？我摔下悬崖，只是失踪了，你就要卖我闺女。”
刁氏也笑着说：“兄弟，都是误会，小娇我们也当亲闺女疼，哪能干那事。”
说完，又捅了一下石铁锤，石铁锤从石柱子身后探出头，讪笑着说：“就是，二哥，我们不能干那事。”
石小娇笑了，她忍不住撸了撸袖子。
石铁锤立刻笑脸消失了，
“二哥，我错了，都是大哥的主意，我可不敢卖石磙……”
“住嘴！我们家小娇不叫石磙……”木纳憨厚的石大虎忍不住叫道。
跟着妹妹去找爹的两天，石大虎被石小娇彻底折服，他无法理解这么好的妹妹，哪里是石磙子了，谁家好人的女孩子叫石磙子，你们全家才叫石磙子。
石大壮看着石柱子和石铁锤，
“当着爹娘的面，我就把话挑明了。分家已经分了，你们之前干的事我不追究。但有一条……”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绑着夹板的右腿。
“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别来我家的门，我也不去你们那边。爹娘的赡养粮，一斤都不能少。你们要是敢克扣爹娘的口粮，我石大壮就是拄着拐也要去找你算账。”
石小娇补了一句：“我也会去。”
石二豹跟了一句：“我也去。”
石三猴和石四狗站在后头没说话，但两双眼睛直直盯着石柱子。
石柱子把那袋粗粮往地上一放，带着刁氏和石铁锤灰溜溜往外走。
刁氏咬了咬牙，忍不住跑回去把那袋粗粮抱回去，反正以后都一刀两断了，凭什么便宜了王大妮一家。
石小娇往前一站，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刁氏跟前，
“大伯家，这送出去的东西是要带回去啊，泼出去的水还要收回去吗？”
石柱子停住脚步，骂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赶快跟我回去。”
刁氏依依不舍的看着那袋子粗粮，狠狠跺了跺脚，心里骂着石小娇，才转身离去。石老头和石老太也忍不住跟着骂道：“混不吝终究是混不吝，事情这样做真是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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