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石大壮回来了
村头拔草的汉子扔下锄头，撒开腿往村里跑，一边跑一遍喊：
“石大壮回来了！活着回来的！”
消息传遍了全村，谁都知道，如果在石婆娘山失踪，那注定是回不来的。
石婆娘山是收人的，石大壮能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众人都想沾沾这喜气，还有的人纯粹是好奇，不知道为什么石婆娘山会放人。
石小娇和石大虎抬着担架，走在最前面。石大壮躺在上头，右腿绑着夹板，整个人瘦脱了形，颧骨把两腮的皮撑起两座小山包。
小娃石念辞坐在他肚子上，两只脏爪子攥着担架边框，歪着脑袋打量那些陌生面孔，一点儿也不怕生。
王大妮正在屋里给石老太熬药，听到有人在外面叫她：“大妮，大壮回来了。”王大妮听到这话，还以为听错了。
她拿着碗又问了一句：“三嫂，你说啥！”
“哎呀，傻大妮，你家大壮被两个娃抬回来了。”说完，拔腿就往村东跑了。
王大妮愣住了：“被抬回来了。”她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泪已经流了满面，回来好，回来好。大壮，死也要死在家里。
想到这里，她再也站立不住了，被身后冲出来的李翠儿扶着要倒下的身体。
“翠儿，你爹回来了，走，我们去迎一迎他，免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李翠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公爹到底是死是活啊，看婆婆这情形难道公爹死了吗。
想到这里，心里悲伤不已，自从自己嫁过来后，公爹对她比亲爹都好，想到这么好的人就这样惨死，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石二豹，石三猴，石四狗见两人哭着从家里出去了，又联想到听到那句“大壮回来了。”
石四狗立马就哭着说：“爹，死了。”
三人一边哭，一边往村口跑。
老远，石小娇就听到石四狗哭着尖叫：“爹啊，爹啊……”
石小娇还有些疑惑，不会吧，石四狗这也太夸张了。
村里人热情的围着他们几个，拉着石大壮问东问西，等王大妮带着家人挤进人群，见到坐在担架上的石大壮，都猛然愣在当场。
石大壮看起来很憔悴，瘦弱，但却实实在在地坐在他们眼前，是活生生的人。
王大妮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拍着石大壮的肩膀。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一家人都快吓死了……呜呜……”
石大壮笑了笑，眼里用力裹着泪不让掉下来，他也轻拍着王大妮的后背。
“大妮……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石四狗趴在担架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一声接一声喊爹，唯恐石大壮又消失了。
石三猴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嘴唇抿成一道缝，眼泪往下淌，一声不吭。
石二豹把脸别开，袖子在眼角狠狠蹭了一把。
石大壮一个一个看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四狗的脑袋：“爹回来了，回来了。”
王大妮哭着去够他的腿，看见绑着夹板的右腿，手伸过去又缩回来，怕碰疼了。
“当家的，你瘦了，瘦得我都不敢认了。”
围过来的村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活下来的，吃什么喝什么。
人群后面挤进来两个人。
石柱子走在前头，看到坐在担架上的石大壮，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肌肉一抽，勉强挤出个笑来。
“二弟，你可算回来了，大哥天天念着你呢。”
刁氏跟在后面，热情的说：“大壮兄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们可担心坏了。”
石大壮躺在担架上没吭声，
“大伯，你哪天念的我爹？”石小娇扭头盯着石柱子。
“是你准备把我卖去给赵员外家配冥婚那天，还是你趁我爹不在要分家的那天啊？”
石柱子脸上的笑凝在那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刁氏的嘴张开又合上，只尴尬的讪笑了两声。
“你这丫头，净说没有的事。”
石铁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不敢搭话。
人堆里有个婶子小声嘀咕：“石大壮刚摔下悬崖那会儿，石柱子就张罗着卖小娇，这事儿谁不知道。”
石老头拄着拐杖，被石老太搀着从老宅赶来。
走到跟前，石老头蹲下身，两只手抓着石大壮的肩膀，
“回来就好。”
说完把脸扭开，袖口在眼角蹭了一下。
石老太坐到担架边上，抱着石大壮的脑袋就哭，边哭边念叨：“我的儿，你可把你老娘的心操碎了……”
石大壮拍着老娘的手背：“娘，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嘛。”
石老太哭完了抬起头，看到石大壮身边坐着个脏兮兮的小娃，正歪着脑袋啃手指头。
“这娃是谁的？”
石大壮说是山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实在养不起了，正好他在山里碰上，人家求他把娃带回来。
“穷得揭不开锅，孩子留那边活不下去。我想着咱家多一双筷子的事，就答应了。”
石老太把小娃拉过来，捏了捏他瘦巴巴的小胳膊，叹了口气：“可怜见的，瘦成啥样了。”
小娃抬头喊了一声“奶”。
石老太鼻子一酸，搂进怀里拍着哄。
刁氏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人群里有人问石大壮腿伤怎么来的。石大壮说追猎物时滑下了悬崖，摔断了腿，在山里熬了一个多月。
又有人问谁把他找回来的。
石大壮拍了拍石小娇的胳膊：“我闺女和大虎进山把我背出来的。”
人们看石小娇和石大虎的眼神都变了。
都知道石婆娘山的凶险，好几个采药的老把式进去就没回来过。
一个十五岁的胖丫头和她哥愣是活着把人带出来了。
“石磙子进石婆娘山了？”
“一个姑娘家，哪来的胆子？”
“还真把人找回来了，这丫头也太猛了吧。”
石大壮接着说：“小娇在山里杀了一头狼，一路替我挡险。我这条命是闺女给捡回来的。”
有人回头看石小娇，这丫头跟一个多月前比，明显瘦了一圈，脸上的痘子退了大半。
身板还是壮实，但不再是以前那副虚胖臃肿的样子。
两条胳膊上缠着布条，手背上一道深红的勒痕扎眼得很。
小花她娘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你瞧她那胳膊，绳子勒的，一准是背石大壮下山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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