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次
第二十九章 两次
救护车后厢里，消毒水味混着焦糊味，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
陆川裹着厚毯子缩在担架一角，手里摆弄着从旁边座位上摸来的平板。
屏幕里，别墅坍塌的烈焰被剪成短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又上热搜了。”陆川小声嘀咕，指尖划开评论区。
《未来超人的第一技能：精准定位城市排水系统》还稳稳挂在前三，新的话题正飞速往上冲。
《连续两次活下来的男人》。
《逃生路线越来越贵：上一次钻下水道，这一次冲火场》。
陆川看得连连点头。
网民的总结能力确实比现场勘查员更会抓重点。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干净利落地抽走了平板。
何医生立在担架旁，白大褂袖口还蹭着几抹烟灰，神色清冷严肃。
“刚从火场里逃出来，就有力气看八卦了？”
“我在评估大众对我的印象。”
陆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略微有些歪斜。
“舆论走向关系重大，万一大家觉得我形迹可疑呢？”
“大家还没下结论，我先给你测个血压。”
何医生俯身扣紧袖带，温凉的指尖在他小臂上停顿了片刻。
那截手臂除了沾了些灰尘，连半道擦痕都找不到。
“整座主楼都炸塌了。”
何医生压低嗓音，眉头缓缓挑起。
“你抱着一个穿重型战术背心的壮汉跑出来，身上居然连块皮都没蹭破。”
陆川脑海迅速闪过应对策略。
选项一，坦白超人能力，引起全球轰动，直接引来各方全面围堵。
选项二，谎称危机时刻潜能爆发，随后必然面临官方实验室无休止的测试。
选项三，装傻充愣。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三条路。
装傻最稳妥，也最容易推脱。
“可能今晚的火势比较长眼。”
陆川伸手正了正镜架，神态万分诚恳。
“专挑死物烧，主动避开了我。”
“照你这么说，火焰还认生？”
“也可能是浓烟太大，我恰好撞大运，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何医生凝视了他好几秒，两指探出，稳稳搭在他手腕脉门上。
手腕脉搏有力而沉着，律动极其平稳，仅带着一丝受惊后的正常起伏，完全符合受惊幸存者的指标。
她原本拧紧的眉关稍微放松了些许，却又再度蹙起。
陆川趁着她探脉靠近的空当，身子微微向前凑了半寸。
“何医生。”
“说。”
“你的脉搏跳得有些急。”
何医生搭脉的指头微微僵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生气了。”
“明白了。”陆川重新缩回毯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平时别人生气，耳根好像不会发红。”
何医生收回手掌，连同平板和枕边的备用机一并收进不锈钢托盘，转身朝着车门走去。
“电子设备一律统一收缴，出院之后再来领。”
“收缴的由头是什么？”
“防止你过度上网，耽搁身体调养。”
“我关注的明明是时事新闻。”
“你关注的只有你自己。”
门帘落下前，何医生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在床上好好躺着，接下来要见你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打发。”
帘布晃了晃，车厢内归于寂静。
陆川枕着双手盯住车顶的应急灯，细细琢磨着这番话。
下一位。
听起来，似乎已经有难缠的人物盯上他了。
监护仪发出均匀的蜂鸣声，通道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前那名年轻护士快步钻进后厢，将那部备用机重新塞到了他的被褥下方。
“门外有个微胖的男同学嚷嚷了大半天，说手机里存着你明天要交的期末论文。”
“陈默？”
“他在外头说得眼泪汪汪，值班警员差点替他给督导组打电话。”
陆川划开屏幕，陈默发送的满屏截图瞬间铺满了视野。
论坛上充斥着针对他逆天好运的推演，有人戏称他是被锦鲤附身的天选之人。
也有人言之凿凿地推测他身后藏着某个庞大组织，每次都在暗中替他扫清尾巴。
最合陆川心意的，是截图中最后一批情报。
那是一处高度加密的暗网聊天频道，发声的全是资深地下雇佣杀手。
“连续两次失误的核心原因完全一致，到场人员太杂乱，全在争抢最后一击的击杀权。”
“往后取消多方混战，只派单线执行。”
“指定单一枪手进入，其余精锐只在最外围封锁现场。”
“目标本身毫无战斗力，真正的阻碍全来自同行内部的抢单与争功。”
陆川逐字反复看了三遍，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职业杀手们的行动复盘极其缜密，逻辑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周延。
唯独极其完美地绕开了真相。
陆川靠着床头软垫，开始盘算下一批杀手的配置。
行动人数更少，封锁范围更封闭，监控设备拆卸得更彻底。
连内部干扰和抢生意的乱局都被提前规避了。
这种量身定制的高效清场服务，确实省去了他不少收尾的工夫。
正思索间，车厢外围的声浪陡然有了变化。
杂乱的声响迅速归于沉寂，低沉有力的军靴声在坚硬的地面上回荡，有人正将封存的绝密勘测箱运上调度车。
陆川动作敏捷地将备用机塞进床垫缝隙，合拢眼帘，将周身气息调匀，肩膀松垮地耷拉下来。
合格的受害人必须展现出应有的惊恐与虚弱。
唐宁赶赴现场时，警戒哨岗无人敢上前阻拦。
纯黑色的特别外勤车稳稳刹在医疗区前，她推门跨步而下，长款作战风衣的下摆掠过拉起的警戒黄带。
临时搭建的侦查帐篷内，两份带有特别权限的火警勘测档案整齐摊开。
唐宁随手挑出两张核心物证的照片，并排放在桌案正中。
市郊冷库一案，杀手携带的所有热武器全部从机械核心内壁熔毁，而外部金属构件几乎完好无损。
庄园别墅一案，防爆试管内的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而极薄的试管外壁连一丝高温炸裂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剧烈的爆炸高温向来呈球形向外无差别蔓延。”
唐宁修长的食指轻轻叩击着照片边缘，嗓音清冷而低沉。
“可这两处痕迹展现出的超高温，像是被人在方寸之间精确操控过。”
旁边负责协同的现场组长斟酌着应道。
“或许是现场装备自身回路短路造成的爆燃，恰巧撞在了一起。”
“一次还能归结为巧合。”
唐宁骤然抬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接连两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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