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依旧装唐阴一手
第二十八章 依旧装唐阴一手
地下室重新归于绝对的死寂。
陆川神色平静地收回力场，走向侧翼的医用冷藏柜。
柜门深处放着今晚从他体内抽取的两管血样。
陆川瞳孔深处两道暗红光束一闪而逝。
热视线精准穿透冷藏柜玻璃，瞬间将试管内部的血液彻底汽化，而试管表面的标签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陆川随后在主控终端前快速操作。
记录了他超常生理机能的波形图与日志被全数抹除。
乔飞与韩烈联手下毒、私自调用武器、以及买家下达全员清理密令的铁证，被封存在本地闪存中。
做完这一切，陆川将那柄弯折成直角的手枪残骸踢到了乔飞冰冷的手掌边缘，顺势将韩烈残破装甲的合金右臂调整为平举射击的击发姿态。
自相残杀，各怀鬼胎，同归于尽。
这是一份任何刑侦专家都挑不出破绽的答卷。
陆川低头撕扯开病号服的衣领，在水泥墙面上蹭破了几道细长的布条，又俯身沾染了少许灰尘抹在脸颊处。
他按下了总控台上那个闪烁着猩红倒计时的温压弹自毁总闸，转身大步跨出地下隔离门。
暗红色的火光从地下排风井喷出，气浪卷着黑烟冲破主楼地砖，整座别墅的外墙在爆鸣声中迅速撕裂坍塌。
陆川快步穿过被震裂的后花园草坪，来到了侧门外围隐秘的灌木丛边。
负伤昏迷的年轻安保张小帅依然安静地躺在草地里，大腿处的伤口被力场紧紧闭合，没有继续外渗鲜血。
陆川弯腰将这个足有一百七十斤的青年一把抱起。
他放沉脚步，故意将呼吸节奏调整得短促而混乱，如同一只惊慌失措逃出火海的幼兽。
跑出半条街区之后，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汉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按照何医生填写的体检结论，他属于长期缺乏锻炼且耐力极差的弱势体质。
一个体测及格都悬的学生，抱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汉子在山林间健步如飞，这份表现多少有些违背常理。
但放下拖行容易导致创口二次撕裂。
人命关天，至于生理极限的破绽，留给肾上腺素去背黑锅即可。
刺破浓雾的警用射灯在公路尽头交织闪烁，刺鼻的灭火干粉混着夜风扑面而来，警戒线外围几十辆警备车组成红蓝相间的铁壁防线。
陆川装出体力耗尽的模样，踉跄着撞开最后一处隔离护栏，将怀里的伤员稳稳递向迎面冲来的急救担架。
“救人，他大腿中枪了！”
陆川嗓音沙哑地大喊了一声，整个人顺势脱力般瘫坐在水泥路沿石上，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起来。
周围的特警防暴队员迅速围拢上来建立防线。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风一般撞开外围的人墙，径直扑到了陆川面前。
何医生的白大褂上满是药水渍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清澈的双眸深处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在看清陆川全须全尾地坐在地上喘气的瞬间，何医生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双肩骤然垮塌下来。
她没有多说半个字，整个人直接半跪在陆川身前的碎石地上，双手重重按在陆川单薄的肩膀上。
冰凉柔软的手掌透过破碎的衣料，精准地扣住他的锁骨与关节，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何医生的身子彻底向前倾斜，两人的面容拉近到不足四寸，她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急救药草香气与急促滚烫的呼吸。
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眸死死盯着陆川的脸庞，双手顺着他的肩胛骨、前胸肋骨一路向下快速摸索按压。
她要用自己的专业触感，当面排查这个大难不死的男生身上是否藏着致命的内伤。
陆川低垂着视线，能清晰看到她下巴处滑落的一颗汗珠。
他没有反抗这番略显逾矩的贴身检查，反而顺从地前倾身躯，任由她微凉的指尖按压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处。
陆川仰起脸，迎着何医生复杂难明的视线，脸上适时挤出一个虚弱又痞气的笑容。
“何医生，我胸口被震得生疼，公费医疗能给报销心理抚慰金吗？”
何医生的手掌正按在他的心口上。
掌心下方传递过来的心跳沉稳有力，节律均匀得宛如深海重锚，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刚跑完长途该有的紊乱。
何医生狠狠咬了咬下唇，眼眶泛起一层薄红。
她早就知道这个家伙在装死，可方才亲眼目睹主楼在烈焰中坍塌时，胸口那阵几乎让人窒息的恐慌却骗不了自己。
何医生指尖骤然用力，在陆川坚韧的肋骨边缘重重拧掐了一记。
“你少在这儿跟我贫嘴。”
何医生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一个体测成绩垫底的文科生，抱着一个穿战术背心的成年人，跑得比我们的救护车还快。”
“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跟督导组解释你的体能爆发？”
陆川吃痛地龇牙咧嘴，顺势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何医生正掐在他肋下的小手。
指尖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她微凉的指节，陆川的拇指在她的腕骨内侧极其轻缓地安抚着按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刺眼的警灯下无声交汇。
陆川没有继续编造拙劣的借口，而是收敛了眼底的嬉笑，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等翻过今晚这道坎，我请你喝真正的果酿，咱们慢慢聊。”
何医生心头猛地一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起来。
她看懂了这个眼神深处的信任与承诺。
何医生深吸一口气，抽回自己的右手，利落地站起身来，对着后方的急救护士呼喊。
“伤员伴有极度严重的高危应激综合征，立刻送上三号特护救护车实施封闭隔离！”
几名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陆川平稳抬上了推车。
官方外勤主管快步走上前来，神色凝重地隔着推车护栏向陆川核实口供。
陆川将脑袋深深缩进毯子里，嗓音颤抖得像受惊的鹌鹑。
“他们原本要把我推进焚化炉。”
“后来为了抢什么赏金，韩烈和乔飞当场在地下室拔枪对射。”
“乔飞打伤了那个想要离开的保安，再后来四处都是机关枪开火的声音，我只顾着闭眼往外逃命。”
主管认真在本子上记录着证词，连连点头安抚他的情绪。
就在担架即将推入救护车后厢的刹那，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编制标识的越野公务车悄无声息地刹停在封锁线的最外侧。
车门推开，一只踩着高帮作战皮靴的长腿迈落尘埃。
身穿利落黑色束腰风衣的短发女子跨步走下车厢。
女子面容冷冽，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凌厉杀气。
她没有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只是驻足在夜风中，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远处尚未熄灭的冲天烈焰。
“去把前夜冷库爆炸的所有现场勘查卷宗一并调出来。”
女子的嗓音低沉清脆，顺着寒凉的夜风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陆川的耳廓深处。
“这次绝不能以简单的地下武装内讧草草结案。”
“把两起事件的伤亡特征和痕迹，并案由我亲自倒查。”
救护车的合金后门在下一秒轰然闭合，隔绝了外侧所有的视线与风声。
陆川躺在柔软的担架被褥里，双眼安详地闭合着。
但在谁也看不见的阴影深处，他的嘴角正噙着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今晚的账目顺利清账。
而下一位敢登门查账的客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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