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安全屋
第十六章 安全屋
“五十万就想买陆川的一条命，他们不仅是在侮辱陆川，更是在往老子脸上吐口水。”
病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默默默把刚挪到嘴边的面桶重新放回桌面上。
“浩哥说得对，这面汤我突然觉得喝着有点烫嘴了。”
房门在这时被第三次推开了一条缝隙。
病房内的嬉闹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方博站在门外，身形单薄瘦削，双手空空如也，连一瓶矿泉水都没带。
他低着头，伸手轻轻将房门关严实。
接着如同背负着重担一般，一步一步挪到病床正前方。
“陆川，我有事要当面跟你坦白。”
陈默脸上的嬉笑收敛得干干净净。
许浩的双臂微微绷紧，眉头拧成一团。
方博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点亮，平放在陆川膝盖前方的被面上。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停留在昨晚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来电显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爸。
方博的家族经营着几家外贸代工厂。
在昨晚超人公告降临之后，方家收到了某家财团露骨的利益许诺。
只要方博能提供陆川在医院的精准定位，并且配合切断病房的备用电源。
不仅方家的外贸订单能翻上三倍，方博本人还将获得全额资助前往海外名校避难的新身份。
“昨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阳台上坐了两个小时。”
方博没有试图寻找任何漂亮的借口掩饰。
“我想过，如果我只是把位置发过去，不亲手参与任何危险行动，在法律上我是不是就能摘得一干二净。”
陈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许浩握紧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响。
陆川端坐在被窝里，眼神平静无波。
“那后来呢？”
方博苦涩地摇了摇头，眼眶发红。
“后来我想明白了，找你的人带着真枪实弹，全世界都想要你的命。”
“我要是把位置交出去，哪怕我没有开枪，递刀子的罪魁祸首也依然是我。”
陆川低头看着那条通话记录，语气平和。
“消息最后发了吗？”
“没有。”
“答应你爸的要求了吗？”
“我把他拉黑了，直接买了最早一趟高铁赶过来的。”
陆川将膝盖上的手机拿起来，塞回方博的手心里。
“既然消息没发，人也安稳站在这间病房里跟我坦白，那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
方博猛然抬起眼眶，有些不敢置信地注视着陆川。
“陆川，你真的不恨我动过那种念头？”
“每个人在面对足以改变全家命运的筹码时，脑子里多转几个念头再正常不过。”
陆川撕开塑料叉子的外包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脑子里犹豫挣扎，跟真正把刀子捅进兄弟肋骨，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实不相瞒，大二上学期期末挂科的时候，我还琢磨过把陈默按斤卖给收废品的大爷呢。”
陈默原本紧绷的胖脸瞬间炸毛，拍案而起。
“陆川你大爷的！”
“老子好歹是寝室里的门面，你居然拿我和纸皮箱论斤称？！”
“当时废纸跌价跌得厉害，大爷嫌你骨架太大水分多，这单业务才被迫搁置了。”
许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冰冷的气氛瞬间消融。
方博那张煞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血色，肩膀软绵绵地垮了下来。
陆川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泡面。
这一晚上的妖魔鬼怪确实精彩。
陈默把金钱当成了侮辱智商的诈骗。
许浩把贿赂当成了践踏尊严的挑衅。
方博在现实压力下痛苦挣扎，最终守住了人性的底线。
在神明降世的关口，这三个普通大学生的抉择，清晰划定了他心中的底线。
贪婪与恐惧是人之常情。
但只要没有真正把杀意付诸行动，他们就依然配得上自己的庇护。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清秀的值班护士板着俏脸走了进来。
“探视时间到了，病房严禁开聚餐会。”
她动作利索地把陈默往门外推搡，顺带眼疾手快地将陆川藏在枕头底下的两根火腿肠没收。
“病人需要静养，闲杂人等赶紧回学校上课。”
“护士姐姐，那是我的固定资产啊！”
“等办完出院手续再来前台认领。”
房门被护士顺手带上。
走廊外侧再次传来了几道沉稳的脚步声。
一共三个人。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整齐的声响。
门外的守卫在低声核验对方的身份凭证，语气格外客气。
被赶到门外的陈默去而复返，趁着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拼命朝着陆川挤眉弄眼，无声地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乔飞。
商学院的乔飞。
陆川脑海中迅速调出了这个人的背景资料。
本地安保集团与地产公司的嫡系长子。
在学校里向来以出手阔绰、温和精英的形象示人。
平时在篮球场上碰到，彼此不过是点头致意的交情。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一位平日毫无深交的豪门同学，带着整齐的专业团队亲自登门探视。
这份礼数越是挑不出毛病，背后的算盘往往敲得越响。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紧接着被平稳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身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捧着一只包装名贵的水果篮。
脸上的担忧与关切恰到好处。
跟随在青年身后的，是一位夹着厚重公文包的律师。
以及一位推着便携仪器的私人医师。
“陆川，今早看到冷库爆炸的新闻，我整个人手脚发凉。”
乔飞快步走到床前，将果篮稳妥地搁在桌上，语气急切而真挚。
“真没想到你居然遭了这么大的罪过。”
陆川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拉扯了几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局促与受宠若惊。
“乔学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在学校里叫我乔飞就行，都是同级校友，不用搞得那么生分。”
乔飞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拿捏得极有分寸。
“外面现在传得满城风雨，说各路亡命徒正准备强冲这间医疗点。”
“这地方的位置现在全网皆知，官方就算派了人守着，百密也终有一疏。”
陆川闻言脸色发白，惶恐地咽了一口唾沫。
“门口的警官刚刚向我保证过，说这里很安全。”
“官方要应付的突发事件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精力全天候押在你一个人身上。”
乔飞的嗓音刻意压得很低，极具说服力。
“我家里在城南有一片封闭的私人庄园，拥有独立的柴油发电机组，双重门禁，还有两支全天候轮岗的专业持械安保团队。”
“地下更是按照最高防爆级别修建了安全屋。”
“只要你愿意搬过去住，在倒计时结束前的这几天里，所有开销全算我的，你不用自费掏哪怕一个铜板。”
陆川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珠子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后方律师那只鼓囊囊的皮包上。
“真的一分钱都不收我？”
乔飞哑然失笑，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一分不收。”
“那随行看护的专业医生也是免费的吗？”
“全部费用由我全额包揽。”
“平时的伙食怎么办？我饭量最近变得挺大的。”
“配备五星级酒店退役的私人主厨，你想吃什么随点随做。”
陆川的眼眸深处，极其逼真地泛起了一层兴奋的光彩。
乔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一个出身贫寒、贪吃怕死、又极度渴望依附强者的穷小子。
这种目标的心理防线脆弱得像一层薄纸，只要把安全感和物质享受给足，便能轻而易举地牵着鼻子走。
身后的律师十分专业地上前两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厚厚的装订文书，工整地摊开在陆川面前。
第一页上极其清晰地罗列着独立住所、武装安保、私人医疗以及充分保障人身自由的详尽条款。
陆川没有急着用笔签字，而是伸出手指，一字一句仔细核对。
“如果我住进去，我能在地下室打游戏通关吗？”
“我让人给你配最新的顶级主机与环绕音响。”
“我妈要是从老家过来看我呢？”
“专车专人全程护送接送，绝对不走漏半点风声。”
“那网速够快吗？我开学还得抢选修课呢。”
“万兆企业独立光纤，延迟不会超过两毫秒。”
陆川反复抚摸着合同边缘，整个人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巨大眩晕感里，手指激动得微微发颤。
乔飞极有耐心地坐在对面微笑着。
随后他伸出手掌，替陆川轻轻翻开了合同的第二页。
“提供最高规格的安全庇护，仅仅是我们乔家的诚意底线。”
乔飞的笑意逐渐加深，语调沉稳有力。
“只要你答应入驻我的私人庄园，安安稳稳待到全球倒计时清零。”
“我个人将代表乔氏基金，向你名下的独立账户注入一笔一次性的保命酬金。”
“数额就在第二页正下方。”
陆川顺着对方的手指低头望去。
合同正中央的那串数字后面，一连串整整齐齐的零排得满满当当，一路延伸到了纸张的最边缘。
那一瞬间，陆川眼底的错愕与震惊没有半点表演的成分。
那是整整一个亿的现金支票承兑担保。
律师已经微笑着旋开钢笔帽，双手将金笔递到了陆川的指尖前方。
陆川缓缓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平光眼镜。
他注视着乔飞那张英俊自信的面庞，神情纯粹而诚恳到了极点。
“乔同学，咱们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在校大学生。”
“你名下的那个庄园，到底是专门用来防刺客的安全屋，还是直接连着中央印钞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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