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十万
第十五章 五十万
临时观察室顶棚的灯管发出轻微嗡鸣。
陆川陷在硬板病床厚重的棉被里。
身上的污迹早已经被洗净。
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黑框平光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被子深处，罗昆那部备用手机依然亮着微光。
第一份邀请已经送达。
陆川刚把消息看到一半，门轴处传来轻微声响。
昨晚给他包扎的小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脚底踩着软底鞋，步履很轻。
陆川手腕一抖，手机顺着被角滑进被褥底层。
“藏什么呢？”
护士将治疗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精与柑橘清香。
白大褂勾勒出纤细身段。
她俯下身子，双手撑在病床边缘的铁栏杆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过一尺。
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打量着陆川的脸庞。
视线掠过他的额角，扫过鼻梁上的眼镜，最后停留在陆川微抿的唇角。
“又在偷偷藏违禁食品？”
陆川眨了眨眼，身子朝后方缩了半寸。
“报告护士姐姐，我是在反省人生。”
“少跟我贫嘴。”
护士轻哼了一声，从托盘里取出一支水银体温计，指尖捏着末端利落甩了甩。
接着她伸出微凉的手掌，自然托住陆川的下颌骨，将体温计递到他唇边。
食指擦过陆川唇角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腻触感。
陆川顺从地张开嘴含住玻璃管。
“老实含着，五分钟不许说话。”
护士在床沿软凳上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依然带着审视落在陆川脸上。
全网都在疯传这个贫困生是十天后的超人。
可眼前这个男生除了长相清秀之外，眼神里全是一副被惊吓过度的疲惫与胆怯。
“全身上下连一片擦伤都找不出来。”
护士唇角微微翘起，语气透着打趣。
“外头的人都在传你受了天大的罪，我看你脉搏比我都稳当。”
陆川咬着体温计，揉揉太阳穴，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
“心理医生包含在公费救治的套餐里吗？”
“不包含，那个属于自费特需门诊，一个小时八百块。”
陆川干脆地摇了摇头，把嘴里的玻璃棒扶正。
“那没事了，我感觉我的精神创伤已经彻底好了。”
护士被他这副抠搜模样逗得眉眼弯弯。
她忽然再次倾过身子，右手伸进陆川身侧的被窝缝隙里。
微凉的指尖顺着床单摸索，准确扣住那台发热的手机。
两人的手臂在被单下方短暂相贴。
陆川眼皮微跳，没有动用任何生物力场去反抗阻拦。
他装出一副做贼心虚的尴尬神情，任由对方将手机拎了出来。
“手机暂时由护士台统一保管。”
护士站直身子，将手机塞进白大褂衣兜里，居高临下朝他挑眉。
“刚从泥沟里爬出来，少在这儿熬夜刷视频。”
陆川从被子里探出双手，合十作揖，语气极其真诚。
“姐姐，咱们统共才见了两面，你这就开始没收我的私人财产，真的容易让人产生某种误解。”
护士脸颊泛起一抹浅红，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
“少在这儿油腔滑调。”
“想拿回手机，等今天下午的体检报告全部合格了再说。”
她转身端起托盘往门外走去，高挑的背影在门口顿住，回头丢下一个眼神。
“还有，门外有几个自称是你同寝室的家伙，为了带箱破泡面进来，差点跟警备队的队长当场干起来。”
病房门轻轻合拢。
陆川收回视线，眼底的戏谑归于平静。
这位值班护士方才试探脉搏与抽走手机的手法相当老练。
显然是上面专门调派过来近距离观察他生理指标的人员。
只要自己咬死贫困弱势的学生人设，谁也别想从常规检查里扣出半点破绽。
陆川收敛心神，将听力顺着走廊门缝放开。
安检通道口处，陈默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隔音板。
“泡面属于民生维稳物资，国际公约都没有哪条规定探病禁止带调味面饼！”
紧接着是另外两道熟悉的呼吸声。
一道沉稳缓慢，步伐沉重。
另一道微弱发紧，带着几分焦躁。
许浩和方博也跟着到了。
陆川重新拉高被角，将自己缩回蚕蛹状态。
在昨晚那个疯狂的悬赏夜里，这三个室友显然都各自收到了针对他的暗网邀请。
他想亲眼看看，在滔天的金钱诱惑面前，这几个朝夕相处的年轻人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病房门被撞开。
陈默那颗胖脑袋率先探了进来，怀里死死抱着半箱方便面纸箱。
一进门，陈默的眼睛就跟扫描仪一样，把床上的陆川从头到脚狠狠扫了三遍。
确认陆川四肢完好，这家伙紧绷的胖脸才松弛垮塌下来。
紧接着，那张脸上迅速挂满了嫌弃。
“好家伙，听说全网都在传你跳了下水道？”
陈默哐当一声将方便面箱子重重墩在床头柜上。
“各大直播间的现场特写我都看过了，那水渠看着可真粘稠。”
陆川掀开被角翻身坐起，伸手掀开纸箱盖子，开始清点里头的面饼。
“别转移话题，箱子里的特级火腿肠去哪儿了？”
陈默伸手拍拍圆滚滚的肚皮，满脸大义凛然。
“被我替你征用了。”
“你在郊区受尽折磨，我在后方寝室替你长膘分担火力，大家分工明确。”
陆川摸出一包面饼，撕开调料包倒进纸碗里。
“合理分工可以接受，但绩效奖励必须全额扣除。”
陈默拉过塑料椅子坐下，顺手将病房门反锁。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旧手机，点亮屏幕推到陆川鼻尖底下。
那是一段匿名加密软件的聊天记录。
对方措辞客气礼貌，在表明来意之后，直接在屏幕中央摆出一长串零的报价。
要求极其简单。
确认陆川是否真的存活，提供陆川目前所在的具体病房楼层，摸清楚官方是否彻底切断了陆川与外界的私人通讯。
“川儿，这就是我的处理流程。”
陈默调出一张接警登记表截图。
“截图留底，连同对方提供的预留账号，十分钟前全让我拍在门口那位警备队大叔的防弹背心上了。”
陆川端着手里的纸碗，抬眼打量着陈默那张胖脸。
“上千万的悬赏定金，你就这么眼睛不眨地上交了？”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根剥了皮的火腿肠咬了一大口，眼神里透着新闻系学子的优越感。
“这种连预付款都不舍得打进境内的网络诈骗犯，摆明了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想让我出卖睡在上铺的兄弟，起码得先用运钞车把现金砸在老子脸上。”
陆川点了点头，把刚泡好热汤的面桶朝对方推了推。
“行吧，勉强算你经受住了考验，喝两口汤润润嗓子。”
“就给两口清汤？”
“剩下的面饼得留着抵扣你偷吃的那几根火腿肠。”
说话间，病房门锁再次被拧动。
高大壮硕的许浩晃着膀子大步迈了进来。
许浩手里攥着手机，整张脸上阴云密布。
对方没有废话寒暄，直接向许浩的银行卡里强行转入了五十万定金。
要求只有一个。
趁着混乱立刻返回宿舍，将陆川平时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个人证件全部偷运出来。
“五十万全原路退回去了。”
许浩黑着脸，把银行拦截记录摔在床单上。
“顺带着把那个发消息的杂种问候了一遍。”
陈默凑过去瞄了一眼语音转文字记录，忍不住咧嘴。
“浩哥，你这第二句主谓宾结构严重颠倒，骂人有点失了水准。”
“老子当时火气窜到嗓门眼了，谁有闲心跟他讲修辞语法？”
许浩一把夺回手机塞进裤袋，眼神冷冽。
“五十万就想买陆川的一条命，他们不仅是在侮辱陆川，更是在往老子脸上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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