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别怕
第十三章 别怕
陆川没有急着钻进那口污水井。
他转身折回了死寂的冷库大厅。
折叠桌上整整齐齐排布着三台设备。
罗昆的备用手机。
联络员的加密通话器。
还有突击小队队长佩戴的军规行动终端。
三块冷色调的屏幕各亮各的微光。
未读提示跳动着冷漠的白点。
这帮人都在默认陆川今晚必定化作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陆川拿起罗昆那部贴着防窥膜的备用手机。
他翻开资金交易流水与联络人清单。
指尖轻触屏幕，将上面的关键信息逐项翻查记录。
翻到突击小队的军规终端时，输入框里残留着一条尚未发出的信息。
校园接触计划已移交第二组执行。
发信方显示为一串经过多层跳板混淆的乱码。
收信方的标识同样深不可测。
幕后的大鱼没有露面，却把下一步的动作交代得一清二楚。
在临江大学内部，已经有人接过了下一轮猎杀的接力棒。
陆川将行动终端内部的微型存储模块利落抠出，塞进上衣口袋。
桌上剩下的三台设备被他推到了爆破箱旁边。
待会儿烈性炸药起爆，这批硬件连同所有的血迹与枪痕，都会被高温瞬间抹除干净。
他迈步走出冷库外廊。
来到那辆熄火的面包车副驾驶座旁。
陆川从车座垫底下摸出了自己那台旧手机。
屏幕正中央横亘着两道蛛网状的裂痕。
熟悉。
廉价。
透着一股天然的文弱特困生气质。
陆川挽起袖子擦去屏幕上的灰尘。
“今晚就指望你帮我搭台唱戏了。”
接下来是细致地布置事故现场。
被生物力场扭曲拧成麻花状的枪管与机匣，被他隔空堆拢到承重立柱脚下。
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散碎弹头被他一颗颗归置，全数压进炸药的爆破中心点。
反绑椅子的尼龙绳断口过于平整。
陆川抬手将断口生硬揉搓拉扯成粗糙的纤维丝，顺手揉进撕碎的转让协议里。
能够证明绑匪与杀手分赃不均、拔枪火拼的痕迹，全部细致保留。
能够暴露出超人反常力量的物理凭证，尽数送入爆破废墟深处。
陆川拍了拍双掌上的浮灰。
这出同室操戈的精彩戏码，场地由罗昆无偿提供，群演由林虎带队加盟，连最后的烟花道具都由突击小队全资赞助。
省心到了极点。
他重新折返回墙角那口散发着陈年酸腐气的污水井盖旁。
缝隙里翻滚着经年不散的下水道恶臭。
陆川眉头微微拧紧。
真刀真枪顶在眼前，他连眼睫毛都不会颤动半下。
可面对这一口油腻发黑的下水井，确实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若运用生物力场将整个人隔空托举掠过管道，衣服滴尘不染，头发柔顺干爽，固然清爽体面。
但那样的受害者形象毫无说服力。
一个刚刚经历过持枪劫持与黑道火拼的普通大学生，全须全尾、光鲜亮丽地站在闪光灯下，傻子都会起疑心。
既然要当好这个全网同情的倒霉蛋，戏份就必须做到逼真。
陆川伸出两指，揪住泛白旧衬衫的下摆，猛然发力撕开一道参差不齐的豁口。
撕裂声在废弃库房里格外清脆。
他走到粗糙的红砖墙壁旁，在膝盖与手肘两侧蹭上大片斑驳的石灰与水泥浆痕。
最后是脸庞。
他弯腰抓起一把湿泥。
刺鼻的土腥味逼得他鼻尖微微一抽。
手掌在半空中微顿，默默偏转了方向。
他改从墙皮上剥下一层浮灰，随意涂抹在自己的右侧颧骨与额角。
狼狈与慌乱的视觉效果必须做足。
但最基础的个人卫生红线还是得守住。
陆川单手掀开沉重的生铁井盖，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甚至带出了一丝悲壮的意味。
觉醒成为超人的第一天晚上，头等大戏居然是下井钻排水渠。
要是全球通告能把这一幕同步直播出去，估计全网的杀手都得当场陷入沉思。
陆川纵身滑入幽暗潮湿的排水暗渠。
超级视力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展开，将管壁四周突出的生锈钢筋与碎砖石尽数规避。
裤脚与胶鞋故意踏进浑浊的积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亮水声。
周身三寸的力场如同一层微不可查的薄膜，将那些真正肮脏油腻的杂质稳稳挡在外侧。
狼狈的外壳可以穿。
真正恶心人的脏污还是碰不得。
几分钟后，陆川从厂区外围百米处的排洪渠出口翻身爬出。
他整个人已然具备了一套无懈可击的死里逃生标准妆造。
站在荒凉的路基旁，陆川回头锁定了废弃冷库的方向。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枚小巧的引爆遥控器，拇指平静压下。
轰隆！
一声沉闷滚烫的巨响从厂区腹地骤然掀起。
冷库那锈迹斑斑的石棉瓦顶棚被气浪轰然掀翻碎裂，炽热火舌裹挟着浓重黑烟冲天而起。
滚滚浓烟直直撕裂深夜的夜幕，哪怕隔着三公里外的国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舞台彻底落幕，灯光道具悉数到位。
陆川掏出那台裂屏手机，指尖敲下报警电话。
拨通之前，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呼吸打乱拉急。
双肩内扣，身形萎缩，眼底迅速逼出一抹湿漉漉的惊恐水光。
第一遍深呼吸预演，听起来还是过于沉稳，跟班级干部上台做思想汇报差不多。
他微微闭目，回想起大二那年室友陈默发现整箱红烧牛肉面被耗子啃光时的那声绝望哀嚎。
恐慌的情绪瞬间灌满胸腔，逼真而极具穿透力。
电话接通。
“警察同志……救命啊！”
陆川的嗓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有人把我绑到郊外的废弃冷库里了……他们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动了枪……”
“我趁乱从排污沟里拼命爬出来了，后面突然炸了……全是火……”
电话那头的调度员声音瞬间紧绷，语速极快地追问具体方位、嫌疑人数目以及是否持有重火力。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全程都被按着头跪在地上，枪声太响了，我吓得根本不敢睁眼看……”
接线警员又急促询问他的身体受伤状况。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衬衫撕破了，水泥灰抹上了，鞋裤全被污水浸透，身上连哪怕一处细小的破皮油皮都找寻不到。
“我的两条腿软得完全站不起来……”
他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补充着。
“身上全是水沟里的臭气……好冷啊……”
调度员语气严肃地安抚他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救援人员正在全速赶赴现场。
尖锐凄厉的警笛声比预料中来得还要迅捷。
十多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撕裂夜幕，将荒凉的厂区路口照耀得宛如白昼。
身着防暴制服的巡捕拉起黄色警戒线，全副武装封锁了火场四周。
几辆嗅觉灵敏的本地媒体采访车几乎踩着警笛的尾巴杀到了现场，扛着摄像机与长焦镜头的记者瞬间在警戒线外围筑起了一道严密的人墙。
陆川抱着双膝坐在路边的干裂水泥墩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斜欲坠。
湿透的裤脚不住地往下滴淌着浑浊水滴，胶鞋里每挪动半寸都发出扑哧扑哧的水响。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小护士拎着急救箱快步蹲下身来。
“同学别怕，医护人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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