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奈

第十二章  无奈

陆川淡淡扫了他一眼。

虚空中的生物力场骤然下压。

罗昆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脊背，砰的一声死死贴在水泥地面上，连半个音节都再也挤不出来。

咔嗒。

反锁的厚重内门锁销在力场的扭动下自动弹开。

锁舌缩回锁体的脆响在死寂的冷库里显得异常清晰。

两名年轻打手互相拉扯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挪向门口，中途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三次。

“走你们的，不用在这儿磨蹭。”

陆川随手朝他们摆了摆手，神态轻松得像在宿舍楼道里送别隔壁寝室的同学。

两人如蒙大赦，推开大门狂奔进走廊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跨出门洞的下一瞬间。

笃！笃！

两声经过消音器压制的沉闷枪响在通道里猝然响起。

没有惨叫，也没有多余的挣扎。

两道年轻的身影接连栽倒在冷库门外的水泥路面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陆川那只还悬在半空摆动的手掌，缓缓收了回来。

他脸上原本带着的那点从容笑意，也跟着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本想着给那些没下死手的人一条生路，顺便让外头的人把该念的过场台词念完，自己好省点收拾现场的麻烦。

现在看来，有些人根本不打算按正常节奏把戏演完。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继续留力气的必要了。

冷库的外层防爆门被备用钥匙咔嚓一声拧开。

五名身穿全套战术战备、佩戴夜视仪的武装人员鱼贯而入。

枪口迅速压低，战术动作极其老练地分割整座库房的射界。

为首的行动小队队长目光在陆川身上扫了半秒，便直接挪开。

在他看来，一个穿着普通、赤手空拳的大学生，跟墙角堆放的破纸箱没有任何区别。

“不留活口，就地清理。”

队长的命令下得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手清理掉两袋生活垃圾。

瘫在地上的罗昆拼命抬起头，冲着黑洞洞的枪口尖声嘶叫。

“我是罗昆！我是这单生意的合伙人！钱还没到账你们不能杀我！”

队长的枪口微微往下一压。

“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该被计提的清算成本。”

旁边的林虎眼中狠戾之色一闪。

他没有跪地求饶，整个人反而猛地朝突击小队的方向贴近，抬起手中空仓的套筒指向陆川。

“开枪打他！这小子有问题！他才是真正的目标！”

困兽犹斗的选择看似果断，可惜没有任何意义。

空气猛然一紧。

林虎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钛合金牢笼死死焊在原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手里的半自动手枪瞬间向内扭曲凹陷，枪管生生被力场拧成了一个麻花结。

下一刻，他的生息彻底断绝。

缩在配电箱旁边的联络员见状面如死灰，发了疯似地扑向地上的引爆装置。

陆川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引爆器的起爆天线在虚空中凭空折断，连同那名联络员一起，软绵绵地歪倒在水泥立柱脚下。

罗昆看着眨眼间倒毙的两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强烈的绝望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身旁散落的枪械，捡起一把手枪，先是冲着突击小队疯狂扣动扳机打光了底火，随即掉转枪口对准了陆川。

“陆川！我错了！我真的是被钱迷了心窍！”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一边发了疯似地压动扳机。

咔！咔！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徒劳回响。

子弹早就被他打空了。

陆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涕泗横流的罗昆。

“我问你最后一句。”

“如果今晚我只是个普通的穷学生，手脚被你们绑在椅子上，你会让我活过今晚吗？”

罗昆的手指僵死在扳机护圈里。

他的嘴唇剧烈颤动着，脸上的肌肉抽搐，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句能够自圆其说的辩解。

散落一地的遗书就铺在他的膝盖旁。

签名栏特意空出来的位置，原本就是准备用来装点他这具尸体的。

陆川没有再等他的答案。

无形力场如巨浪般横扫而过。

这位自以为能靠出卖同学跨越阶层的学生会骨干，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突击小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队长在察觉到不对劲的同一瞬间便扣下了突击步枪的扳机。

哒哒哒！

五支装有抑制器的步枪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火舌。

致命的弹雨呈扇面将陆川彻底覆盖。

然而所有步枪弹头在逼近陆川身体四周一尺的范围内，全部悬停了下来。

近百枚黄铜弹头密密麻麻地浮在空中，弹尖微颤，硬生生停滞在虚空里。

“撤！”

队长从喉咙深处挤出这道指令所耗费的时间，甚至比他举手打撤退战术手势还要短促。

然而厚重的防爆钢门纹丝不动。

刚刚被他们亲手推上的插销死死咬在门框深处，坚如磐石。

清脆的钢铁碎裂声在每个队员的掌心接连响起。

五支特战步枪的机匣瞬间向内塌陷变形，弹匣崩飞，枪管弯折成了一堆废铁。

随后，整座冷库再度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陆川迈步从悬空的废铁碎屑中走过。

他弯下腰，熟练地清点着现场留下的关键物证。

罗昆的备用手机，联络员身上的加密频段仪，还有行动小队队长战术胸挂里塞着的那台军规级别加密终端。

终端的防眩光屏幕依然泛着幽幽冷光，最顶端的一行行动指令尚未熄灭。

确认目标击毙，就地清除全部知情协同人员，爆破按既定预案执行，不留幸存者。

陆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留幸存者。”

他低声念了一遍，发音咬字清晰工整。

对方这种斩草除根的做派，倒是跟他自己的清场原则不谋而合。

只可惜对方是为了灭口藏污纳垢，而他只是单纯给送上门来的恶意画上句号。

陆川顺着走廊往深处走了几步，在角落的承重墙边找到了那个军用爆破箱。

雷管线路排布得极其标准，烈性炸药的份量也给得相当充裕，显然是奔着把整座冷库彻底炸平塌陷来设计的。

陆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剧本的道具准备得确实很扎实。

火拼有了，黑吃黑灭口有了，武器和尸体一应俱全。

现在整出大戏就差最后一个环节。

一个侥幸从血腥乱局和惨烈爆炸里爬出来的、吓破了胆的倒霉幸存者。

陆川的视线扫过墙角。

生锈的铁皮箱后面，静静卧着一口污水井盖。

缝隙里隐隐散发出一股经年未清的腐殖酸臭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连半点油渍都没蹭上的白衬衫，又看了看那口泛着油污的排水井盖。

成为人间之神的第一天。

收尾的第一项工作居然是下井钻下水道。

陆川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今晚最真切的一次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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