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提亲


顾府的格局比曹泽想的要简朴得多。

到底是武将世家,院子里除了几棵老树,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连假山流水都没怎么摆弄。

正殿里,顾老将军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面容刚毅,只是面色发白,嘴唇隐约泛着一层青紫,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显然在忍着痛楚。

见三人进来,顾老将军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朝慕长生拱了拱手:“慕谷主,老夫这毛病,劳烦你了。”

“顾老将军客气。”

慕长生还了一礼,语气温润,“先坐下,我看看。”

顾老将军重新落座,慕长生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指搭在他腕间,闭目凝神。

殿里安静下来。

曹泽站在下首,跟顾南雪并肩站着,抬眼看了看她。

顾南雪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父亲脸上,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手虽然垂在身侧,可指尖微微蜷着,显然紧张得很。

曹泽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顾南雪猛地偏头看他,凤眸里闪过一丝羞恼,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曹泽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紧张。

顾南雪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别过脸去,可她绷紧的肩膀到底松了几分。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慕长生松开手指,睁开眼来。

“箭伤在左肩胛下三寸,寒邪顺着经脉渗进了骨髓,年头太久,已经跟经脉长在一处了。”

慕长生语气不急不缓,“治是能治,只是费些手脚,我得用五元重水先把寒邪从经脉里逼出来,再用九阳金针封住经脉,防止寒邪反扑,最后用灵药固本培元,把受损的经脉一点点养回来。”

他偏头看向苏芷:“芷儿,准备一下。”

苏芷应了一声,从药囊里取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寒气溢出来,正是五元重水。

她又取出一只扁平的牛皮针囊,摊在桌上,一排金针在日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慕长生站起身来,朝顾老将军道:“老将军,把上衣褪了,露出左肩。”

顾老将军也不扭捏,利落地把袍子褪了半边,露出左肩后背一大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一道陈年箭伤赫然在目,箭疤周围的肤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像是有活物在皮肉底下游走。

慕长生双掌一翻,掌心泛出一层温润的青光,那团五元重水在他掌中缓缓旋转,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

“老将军,忍一忍。”

顾老将军点了点头,咬紧了牙关。

慕长生双掌推出,五元重水覆在箭伤周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压下去,青紫色的皮肤底下立刻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顾老将军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顾南雪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曹泽一把拉住手腕。

“别去。”曹泽压低声音,“师父在治,你去了反而添乱。”

顾南雪咬着嘴唇,到底没再往前,可那只被曹泽攥着的手腕却没挣开。

慕长生稳着五元重水的压力,一点一点把寒邪往箭伤处逼。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股青紫色终于被逼到了箭疤正中,凝成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点。

“芷儿,金针。”

苏芷快步上前,拈起一根金针,真元注入针身,金针泛起一层暖光,稳稳扎在箭疤正中那颗黑点上。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黑血从针孔里涌出来,溅在雪白的布巾上。

寒邪一泄,顾老将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几分。

慕长生没有停手,第二针、第三针接连扎下去,每一针都精准地封在经脉要穴上,把残余的寒邪一点点往外逼。

如此反复了约莫小半天,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来的时候,箭疤周围的青紫色已经完全褪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痕。

慕长生收回双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苏芷递上一颗丹药,慕长生给顾老将军服下,又嘱咐了几句调养的注意事项,才直起身来。

“行了,寒邪已清,经脉养上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顾南雪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朝慕长生深深一礼:“多谢慕谷主。”

慕长生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老将军已经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左肩。

他活动完肩颈,忽然仰头大笑了一声。

“痛快!二十多年了,老夫这条胳膊总算又抬得起来了!”

他笑着笑着,周身忽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气机,殿里的空气猛地一凝,曹泽只觉肩头一重,差点没站稳。

法相境。

曹泽瞳孔骤缩。

顾老将军的气势比之前慕长生在丹霞山出手时只强不弱,那股气机压下来,殿里的桌椅板凳都跟着微微震颤。

曹泽咬着牙稳住身形,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他之前攒了点修为就没再浪,这京城里卧虎藏龙,一个退了休的老将军都是法相境,当初要是仗着凝神境的本事到处招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老将军收了气势,拍了拍左肩,笑着朝慕长生道:“慕谷主,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

慕长生笑了笑,话锋一转:“顾老将军,既然病治好了,我这儿还有一桩事,想跟老将军商量商量。”

顾老将军挑眉:“慕谷主请说。”

慕长生朝曹泽那边偏了偏头:“我这徒弟,跟令爱定了婚约,这事老将军应该知道。他爹在北疆打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想替他爹开这个口,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老将军看,这门亲事行不行?”

殿里安静了一瞬。

顾南雪的脸腾地红了,猛地转过头去,那目光恨不得把曹泽剜了。

曹泽面不改色,朝她咧嘴笑了笑。

顾老将军的目光在曹泽脸上停了两息,又偏头看了看自家闺女,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行!怎么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茶盏叮当响,“这小子老夫早就看上了,诗会上赢了李清音,丹霞山上又出了名,如今还拜了慕谷主为师,前途无量!老夫肯定答应啊!”

曹泽赶紧拱手:“多谢岳父大人。”

“别急着叫岳父。”

顾老将军摆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等过了定礼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你要是敢欺负南雪,老夫这条胳膊虽然刚治好,揍你一顿还是够用的。”

曹泽一本正经:“岳父大人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顾南雪站在旁边,耳根红透了,咬着嘴唇,到底没忍住,抬脚在曹泽小腿上踢了一脚。

曹泽“嘶”了一声,却没躲,笑嘻嘻地朝顾老将军拱了拱手:“那定礼的事,等我回去挑个好日子,让师父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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