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惋惜

包间里静了一瞬。

秦可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曹泽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

“曹统领这番话说得通透，修路通商，以工代赈，活水养民，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可朝中那些大臣们，有几个能像曹统领这样掰开揉碎了讲明白的？”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太子一眼，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字字分明：

“殿下，臣妾觉得，有曹统领这样的人扶持，殿下定然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让陛下和朝中那些人都另眼相看。”

太子李云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偏头看了秦可卿一眼，脸上那副温润的笑意没变，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虽然想要秦可卿借种曹泽，但却并不想让秦可卿对曹泽有了什么想法。

那目光在秦可卿脸上停了一息，又飞快地移开，落到曹泽身上时，已经重新堆起了笑。

“太子妃说得是。”

李云杰放下茶盏，语气听着热络，“曹统领，本宫身边就缺你这样的人，你什么时候能来东宫，本宫随时给你留着位子。”

曹泽靠在椅背上，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不过炼丹大比在即，臣想先把这事办完，等大比之后，再去东宫听殿下差遣。”

“好，一言为定。”李云杰端起茶盏，朝曹泽遥遥一敬。

曹泽也端起茶盏回了一礼。

两人把茶盏放下，话头便从水泥和修路上扯开了。

太子问起大夏眼下的战事，曹泽便随口说起来：“北疆那边，赵将军的十五万大军推不动，除了粮道不畅，还有一个要命的事，就是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大夏的兵制，地方上的厢军归州府管，边军归节度使管，禁军归朝廷管。打仗的时候临时拼凑在一起，谁也不服谁，赵将军调不动地方厢军，地方厢军又不肯听边军的号令，这仗怎么打？”

太子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得对，本宫也听赵将军抱怨过这事，可兵制是太祖爷定下来的，想动，难。”

“那就先从不动的地方动。”

曹泽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殿下若是有心，可以先从京畿周边试起，把京畿几个州府的厢军整编一下，设个统一的训练营，由殿下亲自过问，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兵来。这支兵不用多，三五千人就够，关键是练出来给天下人看看，大夏的兵不是不能打，是没练好。”

太子没接话，可那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曹泽又扯到人才选拔：“大夏的科举，考的是诗赋文章，可殿下想想，诗赋文章写得好的人，真能治理好一方水土吗？臣在冷宫闲着没事翻书，看到前朝有个法子，叫‘策论取士’，让考生写策论，就某个具体的政务问题，比如河工、漕运、刑狱、军需，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谁写得好，谁就能做官，这法子比考诗赋管用多了。”

太子忍不住插嘴：“可诗赋是祖宗之法，本宫若是动了，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们怕是要闹翻天。”

“那就先不动科举，殿下可以自己搞个‘东宫策论试’，把各地举子召到京城来，出题考策论，选出来的人不用朝廷的名义授官，先用东宫的属官名义笼络住。等这些人做出成绩了，殿下再向陛下举荐，名正言顺。”

太子越听越来劲，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曹泽又聊到民生：“大夏的税赋，大头压在农人身上，商税反倒轻得很。殿下若是有心，可以先从商税下手，把税制理顺了，农人轻一分，商人重一分，朝廷的税赋总量不变，百姓的日子却能好过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商税一动，那些世家门阀怕是第一个不答应。殿下若是要动，得先找几个软柿子捏一捏，杀鸡儆猴。”

太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好几息。

曹泽这番话，听着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可仔细一琢磨，全是框架，没有细节。

怎么整编厢军？

怎么设训练营？

策论试考什么题？

商税怎么改？

一条具体的方略都没给。

太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

这要是能把曹泽留在身边长久用，何愁大事不成？

可偏偏……他借种之后，这条命就留不得了。

太子压下心底那点惋惜，面上笑意更浓了几分：“曹统领这番见识，比本宫身边那些幕僚强了十倍，本宫今日受益匪浅。”

他端起茶盏，朝曹泽遥遥一敬。

曹泽连忙端起茶盏回礼。

顾南雪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东宫的小太监快步上了楼，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父皇那边谈完了，御林军已经撤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四人下了楼，沿着东市后街，快步朝会仙客栈走去。

会仙客栈门口的人群散了大半，御林军已经撤走，可客栈门口还站着几个没走的散修，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苏芷正站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衫，面纱遮着脸，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朝街口张望着。

看见四人走过来，她快步迎上来，福了一礼：“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顾指挥使，曹公子。”

太子拱了拱手：“苏芷姑娘，慕谷主可还在？本宫想当面求见。”

苏芷直起身来，面纱下的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殿下见谅，师父他老人家刚到京城，诸事繁忙，每天只能见三个人。陛下是第一个，今日还有两个名额。”

众人一听，都往前迈了半步。

太子正要开口，苏芷抬手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师父说了，人选由我来定，那我就先选太子殿下吧。”

太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朝苏芷拱了拱手：“多谢苏芷姑娘。”

苏芷又偏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南雪身上：“第二个名额，顾指挥使。”

顾南雪凤眸微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剩下的几个散修和宗门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心地往前凑了一步：“苏芷姑娘，我们大老远赶来……”

苏芷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诸位见谅，师父今天只见这三个人，明天还会见三个，诸位明天再来吧。”

众人虽然不甘，可苏芷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能悻悻散去。

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顾指挥使，都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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