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君臣相合

包间不大，一扇雕花隔扇对着街面，推开窗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关上门却安静得很，连街上的喧闹都隔了大半。

四人落座，伙计麻利地送上茶水和几碟干果点心。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脸上那副温润的笑意敛了几分，语气也正经起来：“曹统领，顾指挥使，本宫今日跟你们说句实在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息：“本宫方才找慕谷主，不只是为求见慕谷主，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在父皇面前露个脸。你们也看见了，父皇连门都不让本宫进，本宫这个太子，做得实在是窝囊。”

曹泽端着茶盏没接话，顾南雪也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太子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本宫也不瞒你们，如今这大夏，内忧外患，弊病良多。北疆八王作乱，北狄虎视眈眈，朝中党争不断，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父皇身体不好，很多事力不从心，可他又不肯放权给本宫。本宫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这个太子当着有什么意思。”

曹泽放下茶盏，语气诚恳：“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大夏如今这局面，说句不好听的，换谁来都头疼。可大夏总得有人站出来，臣觉得，殿下就是那个人。”

太子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曹统领真是这么想的？”

“臣不敢妄言。”

曹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臣只是个冷宫侍卫，本来不该议论朝政。可殿下既然问了，臣就说句实话。大夏如今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担事的明君。陛下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多事想做也做不动了。殿下若是有心，就该自己做成一件事，让陛下看看，也让朝中那些人看看，殿下不是只会坐在东宫等着的。”

太子听完，沉默了好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不少：“曹统领这话，本宫记下了。可说得轻巧，做成一件事，何其难也？本宫想做事，父皇总说本宫这做不好那做不好，连个机会都不给。本宫连事都摸不着，怎么做？”

曹泽道：“殿下若是想做事，就得自己去找事做。陛下不给，殿下就自己去做一件事，并且确实能做出来成效。”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殿下可知道，无论治国还是治家，钱财都是第一位的。普通人家里有钱，便有了抵御风险的能力，能不断推送有才能的亲人去壮大家族，而国家有钱，便是富强民壮，便有了一切可能。”

太子的眼神变了。

不复方才那副自怨自艾的样子，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锐利。

他盯着曹泽看了两息，缓缓开口：“曹统领这话，说到本宫心坎里去了。本宫也一直觉得，这大夏要想变强，头一条就是得有钱。本宫对曹统领的经商才能一直大为欣赏，你那清荷铺子的胸罩、香水，如今在京城卖得风生水起，若是交到本宫手里，发展到全国，必然能带来大量的钱财。”

曹泽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看上了他的铺子生意。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殿下，那点小生意，不值得您亲自接手。胸罩香水这些东西，说到底是女人家的玩意儿，赚点脂粉钱还行，真要做大，撑死了也就是个富商。臣手里有另一门生意，比这大十倍不止，能参与到家国建设中去，不仅是发展经济，更是壮大国家。”

太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了起来：“愿闻其详。”

曹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殿下可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

“修路？”太子皱了皱眉。

“对，修路。”

曹泽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数，“大夏如今的道路，官道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粮草运不上去，兵马调动艰难前行。北疆打仗，赵将军的十五万大军为什么迟迟推不动？除了八王兵强马壮，粮道不畅也是要命的一条。若是从京城到北疆有一条平整坚固的大道，运粮的车马一天能多跑几十里，前线将士吃饱了肚子，仗就好打多了。”

太子没说话，可那紧锁的眉头，说明他正在认真琢磨。

曹泽继续道：“这还只是运粮，往远了说，各个郡城之间修了路，商队往来便利，南北货物互通，市面上的东西多了，价格下来了，百姓日子好过了，税赋自然就上来了。再往近了说，修路要用工，要用料，沿路的百姓能挣工钱，石料木材有了销路，这是活水，银子转起来，比死攥在手里强十倍。”

太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曹统领说得轻巧，修路本宫也知道有好处，可你知道修一条官道要多少人力物力？征夫、采石、夯土、铺路面，哪一样不要银子？而且修出来的路用不了几年就坏了，年年修年年坏，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曹泽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殿下说的那是老法子，臣手里有一种新材料，做出来之后，铺路筑城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这东西叫水泥，加水拌匀了铺在路面上，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用十年二十年都不带坏的。而且修起来快，不用像石头路面那样一块一块凿，直接铺上去抹平了就行。修一条官道，用水泥比用石头省一半的工，快一倍的时间。”

太子的手停在了桌面上。

曹泽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东西不光能修路，筑城、搭桥、修防御工事、盖房子，全都用得上。北疆修几座水泥堡垒，比现在的土城结实十倍，八王的人就是拿冲车撞，撞塌了算臣输。”

太子猛地坐直了身子：“东西在哪？”

曹泽摊了摊手，一脸坦然：“在臣脑子里，还没做出来。不过殿下放心，只要材料齐备，臣半个月之内就能拿出第一批水泥来给殿下过目。”

太子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响：“好！好！本宫得曹统领，可谓是得了堪比肱骨能臣啊！”

曹泽拱手笑道：“殿下在我眼里，也是明君。”

顾南雪坐在旁边，端着茶盏，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她的目光在太子和曹泽脸上来回转了两圈，落到曹泽身上时停了一息，凤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随即垂下眼去，安安静静地抿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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