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相逢就是有缘

曹泽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万金那副殷勤劲儿，嘴角微微勾了勾。

到底是商人世家出身，见谁都能三言两语拉上关系。

不过苏芷是慕长生的亲传弟子，万花谷在炼丹一道上的底蕴和消耗，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是个多大的窟窿。

沈万金往后，怕是要添不少麻烦了。

苏芷道完谢，目光从沈万金身上移开，又落在李慕白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纱下的嘴角弯得更深了几分。

“江南第一世家二少爷，江南儒家书院内门弟子，师从大儒李延年，有着‘北清音南慕白’之称的李慕白李公子。”

苏芷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说的没错吧？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李公子诗名满天下，怎么在落霞园诗会上，面对李清音师姐，连一首都没作，主动认输了？”

李慕白闻言，手中的折扇轻轻搁在桌面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温润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回了一礼，语气淡淡的：“苏芷姑娘谬赞了，李某才疏学浅，确实不是清音学姐的对手。她师从孔圣儒苦修多年，诗才本就在我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泽，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坦荡：“更何况，有曹兄在，我哪敢班门弄斧？李某虽然自负，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那样的词，李某再练二十年也写不出来。与其上去丢人，不如主动认输，好歹还能留个体面。”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怨怼和不甘，反倒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折的气度。

苏芷听完，歪了歪头，看向曹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她之前只知道曹泽赢了李清音，可具体怎么赢的、赢在哪，她并不清楚。

如今听李慕白这番话说得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种心悦诚服的推崇，她心里对曹泽的好奇又重了几分。

一个冷宫侍卫，能让江南第一世家的二少爷主动认输，还让他输得这么心服口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芷压下心底的好奇，目光又转向周颠。

她看着那个歪在椅子上、手里拎着红漆酒葫芦、醉眼朦胧的江湖客，面纱下的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周颠周公子，你的底细我可是猜了好久。”

周颠灌了口酒，拿袖子抹了抹嘴，歪头看她：“苏姑娘猜出什么来了？”

苏芷将酒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杯沿，缓缓开口：“隐世宗门醉刀门，实力不弱于五宗，却极其神秘，从没有人见过你们的山门。门中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刀道高手，最擅长的是醉刀术，以醉入刀，以刀入道。我说的可对？”

周颠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但手里的酒葫芦停了一瞬。

他眯了眯眼，看着苏芷，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苏姑娘倒是见多识广。”

苏芷歪着头看他，语气轻快：“师父走南闯北，跟天下散修打过不少交道，醉刀门的传闻我听了不止一次。只是一直没能见过真容，没想到今日居然能见到。”

周颠把酒葫芦搁在桌上，打了个酒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其实没那么神秘，只不过是因为人少，不被人知罢了。醉刀门一共就几十号人，还大半都是糟老头子，平日里懒得跟外人打交道，江湖上自然传得玄乎。”

他刚说完，窦明月忽然开口了。

她端着茶盏，斗笠下的侧脸依旧清冷如常：“我曾听过一则江湖秘闻，数年前，有魔道中人屠戮一村百姓，用他们的精血炼制剑，手段残忍至极。后来据说那魔道之人被人斩杀，传闻是个醉汉做的。”

这话一出，桌边安静了一瞬。

周颠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里的酒葫芦慢慢放下，偏过头来看着窦明月。

沉默了两息，周颠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明月姑娘说的那个魔道之人，我也听过一些传闻。那人本来是个散修，后来练邪功练疯了，到处杀人炼刀。我师叔恰好从那路过，见他做得太过火，顺手就给斩了。”

他顿了顿，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那魔道之人运气不好，撞到我师叔手里了。换个人，说不定也能收拾他。”

窦明月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芷眨了眨眼，看看周颠，又看看窦明月，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她的目光从周颠身上移开，最后落在张铁牛那里。

那个虎背熊腰的憨厚汉子正埋头啃着一块酱骨头，啃得满嘴油光，浑然不觉桌上众人的目光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苏芷看了他好几息，面纱下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其他人或多或少我都能猜出一点来，可唯独这位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身上没有宗门的气息，没有世家的底子，可你坐在这一桌人中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铁牛啃完最后一口骨头，拿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苏姑娘，俺真没什么来头。俺就是个屠夫，从小跟着俺爹杀猪，在城里卖了十几年肉。没什么宗门，也没什么世家，啥都没有。”

苏芷听完，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

曹泽靠在椅背上，把方才这一圈话从头到尾听了下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变，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圈。

他一直觉得四人并不普通，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身份背景。

这四个人，没一个简单的。

不过曹泽没有追问。

他端起酒杯，往桌上一顿，爽朗一笑道：“相逢就是有缘，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脾气相投合得来，就是朋友。来，一起干一杯。”

李慕白第一个端起酒杯：“曹兄这话说得在理，萍水相逢，性情相投最重要。”

周颠也拎起酒葫芦，往杯子里倒了一碗：“干！”

沈万金端起酒杯，朝苏芷和窦明月各举了一下：“二位姑娘，头回见面，往后就是朋友了。”

张铁牛端起酒碗，憨憨一笑，跟着众人一起碰了杯。

苏芷和窦明月也端起各自的杯子，一起碰了碰。

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比方才更融洽了几分。

伙计又端上来几道热菜，把空碟撤了，重新摆满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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