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不值一提

苏芷答道：“回指挥使，师父他老人家三天前传了信，说炼丹大比开始前三天会赶到京城。具体哪一日，信里没细说，但左右不过这三五天内的事。”

顾南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补了一句：“慕谷主到了之后，烦请苏芷姑娘转告一声，本官有事求见。”

苏芷微微欠身：“指挥使放心，我一定转告师父。”

顾南雪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厅堂另一头传来：“娘子！”

这一声不高，却清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厅堂里的空气，比方才更冷了三分。

丹鼎宗那一桌，十几个弟子齐刷刷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万花谷那一桌也全都扭过头来，几个男弟子张大了嘴，连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角落里，窦明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厅堂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身上。

顾南雪脚步停住。

她转过身来，那双凤眸直直看向曹泽，冷得像两把刀子。

曹泽放下茶盏，笑嘻嘻朝她扬了扬手：“娘子这么辛苦，大老远跑来巡查治安，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刚点了不少菜，还没怎么动筷子呢。”

顾南雪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发火：“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六名锦衣卫校尉跟在她身后鱼贯下楼，脚步声整齐而急促。

直到顾南雪离开，厅堂里的气氛才慢慢恢复过来。

丹鼎宗那青年第一个回神。

他猛地转头看向曹泽，目光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庆幸。

方才他要是再多说一句，坚持要把曹泽等人赶走，那位顾指挥使会怎么对他？

他不敢往下想，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放下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身旁那个方才开口赶人的师弟凑过来，压低声音，嗓子都是抖的：“师兄，那……那位到底是谁啊？”

青年沉默一息，冷声开口：“闭嘴。”

角落里，窦明月已经重新端起茶盏，斗笠下那截侧脸依旧清冷如常，只是偏过头来打量着曹泽。

苏芷却已经站起来了。

她穿过厅堂，径直走到曹泽面前，那双清澈眼睛弯了弯，面纱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就是那个在落霞诗会上，赢了李清音师姐的曹泽？”

曹泽放下茶盏，抬头看了她一眼。

面纱遮得严实，可那双眼睛生得实在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光是这样看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咧嘴一笑，语气懒散：“若没有其他人也叫曹泽，那应该就是在下了。”

苏芷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佩服：“佩服佩服，李清音师姐可是守了五年擂，儒家书院多少才子都过不了她那一关，没想到你居然把她赢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不知道曹公子是拜在哪个儒家名师名下？孔圣儒？还是孟家的哪位前辈？”

曹泽摆了摆手，一脸坦荡：“没有名师，我就是自个儿摸索的。闲来无事翻翻书，随口胡诌了几句，侥幸赢了罢了。”

苏芷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胡诌？”

窦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茶盏，偏过头来：“若是那两首诗也算胡诌，那天下之人，就没有几个会作诗的了。”

曹泽偏头看她，迎着斗笠下那截清冷精致的侧脸，笑了笑：“诗词小道，闲来玩乐罢了。比不得明月姑娘剑挑大夏年轻一辈，未逢敌手。”

窦明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一息才开口：“江湖虚名，不值一提。”

她语气依旧清冷，“最起码，面对你那位娘子，我都不敢出剑。”

曹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话没法接。

顾南雪通玄八重，窦明月五年前横扫大夏年轻一辈未逢敌手，如今是什么修为他感应不出来，可就算她再强，应该也不是顾南雪的对手。

他干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明月姑娘和苏芷姑娘，应该都是头回进京吧？”

苏芷点了点头，语气轻快：“是啊，我以前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可京城还真是头一回。”

窦明月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曹泽把茶盏一搁，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热情：“那正好，今日碰上了就是缘分。不如一起吃顿饭，吃完我陪二位在京城逛逛，尽尽地主之谊。”

苏芷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窦明月。

窦明月端着茶盏，沉默两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也好。”

沈万金反应最快，连忙朝楼下喊：“伙计！再加几道招牌菜，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端上来！”

李慕白也起了身，亲自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朝苏芷和窦明月各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周颠拎着酒葫芦，乐呵呵朝旁边挪了挪，给窦明月腾出地方。

张铁牛憨憨地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朝苏芷憨笑：“姑娘坐，姑娘坐。”

苏芷笑出了声，朝张铁牛摆摆手：“多谢。”

窦明月在曹泽斜对面的位子坐下，斗笠依旧没摘，只微微侧了侧脸，打量着这一桌人。

苏芷坐在她旁边，离曹泽隔了一个位子，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脸上瞟，像是在琢磨什么。

伙计很快端上新菜，一碟碟摆在桌上，把原本就满满当当的桌面挤得更满。

沈万金亲手给每个人斟了酒，又朝窦明月和苏芷各举一杯：“二位姑娘，头回来京城，这杯酒算我沈万金敬的。往后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沈家铺子找我，包您满意。”

苏芷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看向沈万金，清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然的娇俏：“沈公子，我早就听说你们沈家是大夏首富，富可敌国，财可通神。以前就听师父提起过，说只要银子到位，万年灵药也能寻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往后炼丹缺什么灵药，可就直接找你了。”

沈万金刚灌了一口酒，差点被这话呛住，连忙放下酒杯，摆手笑道：“苏芷姑娘这话可折煞我了，万年灵药那是传说里的东西，我沈家再有钱也变不出来。不过千年灵药，倒是能想想办法。我家做的是天下商路，南来北往的货物流通广，偶尔能碰上些稀罕货色。”

苏芷眼睛一亮，将酒杯朝他举了举：“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以后炼丹所需的灵药可就麻烦你了。”

沈万金被她那双弯弯的眼睛一盯，只觉得后脑勺都轻了几分，连忙拍着胸脯应下：“好说好说，苏芷姑娘只管开口，沈某一定尽力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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