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骑虎难下

沈万金听得眼睛都直了：“一个都没赢过她？”

李慕白点头，苦笑：“一个都没有，当年丹鼎宗首席弟子林远图，凝神八重，在她剑下撑了不到三十招。我们儒家书院的大师兄孟长卿，诗剑双绝，被她一剑削断发冠，从此闭门不出。听说连万花谷那位天赋最高的圣女，当年也输在她手里。”

他压低声音，又添了一层深意，“从那以后，窦明月三个字，就成了大夏年轻一辈头上的一座山，谁提起都喘不过气。后来她回逍遥派，五年没出山，大家都以为她闭关冲击通玄境去了，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儿。”

曹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戴斗笠的背影上。

斗笠遮得严实，只看得到一截侧脸。

可就是那截侧脸，线条清冷流畅，下颌微尖，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利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曹泽看了两息，收回目光，心里暗暗感慨：

这女人，光一个侧脸就长成这样，要是把斗笠摘了，得是什么光景？

丹鼎宗那青年还站在原地，姿态放得很低，可窦明月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语气淡淡：“你们要包场，我不管。但我坐这儿喝茶，谁也别来烦我。”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不敢发作，拱手退回去。

刚转身，目光就落在曹泽这一桌上。

这桌五个人纹丝不动，一个都没走。

青年眉头皱起，快步走到桌前，目光在五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不算客气：

“诸位，这层楼我们丹鼎宗包了，方才的话几位应该也听见了。为何还留在这里不走？”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语气更沉，“恕我眼拙，没看出诸位是哪五宗之人。”

这话意思很明白。

丹鼎宗是大夏顶尖宗门之一，五宗指的是丹鼎宗、万花谷、逍遥派、天真教和儒家。

他看不出来，就说明这五个人不是五宗的人。

不是五宗的人，还敢在丹鼎宗包场时赖着不走，那就是不给面子。

李慕白放下折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从容道：“我是一个普通读书人，今日只是与朋友小聚，这层楼清静，正好说话。”

沈万金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酒杯，笑呵呵接话：“我是一个普通商人，刚跟几位朋友谈得兴起，还不想现在就走。”

周颠拎着酒葫芦晃了晃，打个酒嗝，一脸无所谓：“我是一个普通漂泊客，走到哪儿喝到哪儿，哪儿有酒哪儿就是家。”

张铁牛挠挠脑袋，憨憨一笑：“俺就是个普通屠夫，在城里杀猪卖肉，今天进城来开开眼界。”

那青年听着，脸色一分一分沉下去。

最后，他目光落在曹泽身上，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冷意。

曹泽端着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我就是一个普通侍卫，在冷宫当差，今天出宫采买，顺道跟朋友吃个饭。”

冷宫侍卫。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青年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在忍着什么。

一个冷宫侍卫，也配坐在这里跟他说话？

可这几人如此淡定从容，却分明不像一般人。

就在他骑虎难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哟，丹鼎宗的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方才赶人赶了半天，在明月师姐面前吃了瘪，如今连五个普通人都赶不走，还在这摆什么架子？”

那青年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去。

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行人，约莫七八个，穿着月白色劲装，袖口绣一朵精巧兰花。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澈明亮，像两汪映着光的清泉。

虽然看不清脸，可光这一双眼睛，就让人忍不住去想纱巾下面藏着怎样一副容貌。

万花谷。

李慕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那月白劲装的男弟子方才开口讽刺完，正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为首女子却没理会丹鼎宗青年的脸色，只朝身后摆了摆手：“你们找一张桌子坐下，别管闲事。”

几个万花谷弟子应了一声，各自朝厅里另一张空桌走去。

那女子却径直穿过厅堂，走到角落里窦明月的桌前，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熟稔亲昵：“明月师姐，又见面了。”

窦明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斗笠微微抬起看了她一眼：“是你。”

声音依旧清冷，可清冷里多了一层淡淡意外，“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你带队。几年不见，你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声音里带着被夸后的欣然：“我虽然不如明月师姐，但也没那么差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随意，“而且这次是我师父亲自来坐镇，我就是个摆设，带队也就是跑跑腿。”

窦明月问：“长生师伯已经来了吗？”

女子摇头，语气轻快：“没有，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三天前给我们传了信，说会在炼丹大比开始前三天赶到。具体为什么耽搁，信里也没说。”

她顿了顿，忽然偏头朝丹鼎宗那一行人看了一眼，目光促狭，“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不相干之人赶出去？”

这话是对丹鼎宗那青年说的。

方才那个开口赶人的丹鼎宗弟子凑到为首青年身边，压低声音问：“师兄，怎么办？”

那青年脸色铁青，目光在万花谷女子和曹泽五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到底不是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语气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都去另一桌坐下。”

丹鼎宗十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灰溜溜朝厅堂另一头走去。

那青年最后扫了曹泽这一桌一眼，冷冷丢下一句：“我丹鼎宗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既然万花谷不在乎，我们丹鼎宗也不在乎。”

万花谷那女子闻言，不屑嗤笑一声，下巴微抬，语气讥诮：“装腔作势。”

她歪了歪头，又补一句，“无能就是无能，还怪会给自己找借口。”

那青年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有能耐，你可以试试？”

女子挑眉，面纱下的嘴角分明弯了一下：“我又没有装逼赶人，我才不上你的套。”

说着，她忽然朝他扮了个鬼脸，那双清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舌头从面纱下探出来，飞快缩回去。

那青年脸色铁青，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到底没敢当场发作。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丹鼎宗那桌大步走去，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丹鼎宗弟子们围着桌子坐下，一个个脸色难看，却没人敢吭声。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曹泽坐在原位，端着茶盏，把方才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偏头看向李慕白，压低声音问：“李兄，那万花谷的女子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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