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切割

曹泽看着桌上那只乌木匣子和锦囊，沉默了两息。

他没有立刻去接。

“柳尚书，这礼太重了。”

“不重。”

柳文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意味，“老夫知道，你心里有气。换了谁，被后娘挤兑进宫当侍卫，又被打发到冷宫守门，心里都不会痛快。你要报复曹家，老夫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曹泽抬眼看他。

“别牵连惠妃。”

柳文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胸口卸了下来，“她是个好孩子，在宫里没做过亏心事，也没害过人。你跟她之间，本就没有恩怨。往后你要对付柳氏，对付曹家，老夫都不拦你。但惠妃，你别动她。”

曹泽看着面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官袍下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鬓角的白发比方才看着更扎眼了几分。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树，枝叶还在，可根已经松了。

曹泽心里那点冷笑慢慢敛了起来。

“柳尚书放心。”

他伸手拿起那只乌木匣子和锦囊，收进储物戒指，朝柳文渊拱了拱手，“惠妃娘娘在冷宫，吃穿用度跟旁人一样，不会短了她。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伤害她。”

柳文渊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长长吐出一口气。

“多谢。”

曹泽没有再说什么，抱拳一礼，转身出了会客厅。

他穿过前院，出了柳府大门，沿着长街朝皇城方向走去。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暖金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柳府这一趟，他拿到了一颗五百年朱果和五千两银票。

更重要的，是柳文渊与柳氏做了切割。

这意味着，柳家至少在这个层面，跟他达成了默契。

柳氏在礼部那边的关系，从今天起算是断了。

她再想借着娘家的势力兴风作浪，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曹家那边——

曹泽目光微沉。

镇北将军曹洪，他的便宜老爹，还在北疆打仗。

曹煜跟着从军，镀金去了。

后娘柳氏在京里蹦跶，自以为能把他按死在冷宫。

可他们都不知道，如今的曹泽，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凝神八重的修为，身怀九阳真经等一身的功法武技，凝神境内不说无敌，也差不多了。

等他修为再往上走一走，别说一个镇北将军府，就是整个曹家绑在一起，他都不放在眼里。

曹泽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出了柳府那条清静的巷子，拐上长街，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长街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两侧的铺子都挂出了新招牌，旗招翻飞，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人流也比前几日密了，男女老少，南腔北调，混在一起，把整条长街挤得满满当当。

曹泽在人群里挤了一段，目光扫过街边的茶摊、酒楼、客栈。

好几个客栈门口都挂着“客满”的牌子，可门口还排着长队，有背着药篓子的散修，有穿着宗门服饰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客的粗壮汉子，蹲在客栈门口啃干粮。

曹泽心里有了数。

炼丹大比快到了。

三十年一遇的盛事，整个大夏的散修，世家子弟，宗门弟子都往京城赶。

这些人来了，要吃要住要花银子，长街上的铺子生意自然红火。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

“曹兄！”

曹泽循声望去，只见李慕白一袭白衣在前，折扇轻摇，身侧跟着周颠、沈万金和张铁牛三人，正从人群里朝他这边挤过来。

周颠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拎着那只红漆酒葫芦，挤开人群嘴里嚷嚷着：“曹兄！叫我们一通好找！”

李慕白走到曹泽面前，收起折扇，拱手一礼，姿态依旧温雅：“曹兄，落霞园一别，本想着隔日便登门拜访，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曹兄平日里深居简出，在宫中当差，寻常人见不着面。今日既然在街上撞见了，可不能轻易放你走。”

沈万金也凑了上来，笑得满脸热络：“曹兄，走，上酒楼，我们做东！上次诗会之后我就一直想请你喝一顿，可巧今天碰上了。”

张铁牛憨憨地挠了挠脑袋，也跟着点头：“对对对，俺也想请曹兄弟喝酒。”

曹泽看着眼前这四位，心里有些无奈。

今日他本打算回宫歇一歇，顺便把柳文渊给的那颗五百年朱果炼化了。

可这四位的架势，明显是不肯放他走的。

周颠见他犹豫，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嗓门比方才更大了：“曹兄，你可不能不给面子！我跟李兄打听过了，你如今在冷宫当差，深居简出不容易，今天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这顿酒必须得喝！你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哥几个！”

曹泽被他那只铁钳似的大手箍着肩膀，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行行行，几位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

周颠哈哈大笑，松了手，转身就朝街对面一间酒楼大步走去。

那间酒楼叫“望仙楼”，在京城长街东段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馆子，三层楼高，朱漆飞檐，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

此时正值午市，一楼大堂坐满了散客，二层雅间大半也坐满了人，只有三层还空着几间。

沈万金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朝柜台后头的掌柜扬了扬下巴：“三楼，靠窗那间‘听风阁’，给我收拾出来。好酒好菜只管上，银子少不了你的。”

掌柜认得这位沈家公子，满脸堆笑地应下，亲自领着五人上了三楼。

听风阁在三楼最东头，推开窗就能看见长街全景，底下人来人往，旗招翻飞，视野极好。

五人落座，伙计麻利地送上茶水点心，又按照沈万金的吩咐去后厨传菜。

曹泽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李慕白坐在他对面，周颠坐在他左手边，沈万金和张铁牛分坐两侧。

茶水刚倒上，周颠就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曹泽一敬：“曹兄，我先干为敬。落霞园那首诗，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够劲儿！我一个走南闯北的粗人，听了都想上阵杀敌去！”

曹泽端起茶盏回了一礼，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紧接着是几声怒喝和桌椅翻倒的闷响。

五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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