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是来算账的
两人走到西市十字路口，曹泽没有去那间被闹过事的铺子，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街，朝第三间铺面走去。
那间铺子在东市和西市之间的巷子里，位置比前两间偏一些，可胜在安静，来的都是熟客和定制的大单。
铺面不大，两间开阔，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枝叶繁茂，把日头遮了大半。
铺子里三四个伙计正忙着给几个贵妇人量尺寸，沈清荷一进门，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就迎了上来，低声禀报了几句。
曹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间铺面虽然位置偏，可生意一点不差，来的客人反倒比前两间更讲究，出手也更阔绰。
他转头看向沈清荷，语气认真了几分。
“清荷，我在宫里当差，平日里出不来。往后铺子这边若有什么急事，你直接去萧国公府找人。报我的名字，萧国公会管的。”
沈清荷抬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记下了。”
曹泽朝她笑了笑，转身朝街尾的百草堂走去。
到了百草堂，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曹公子来了！您上次定的丹炉，已经让人打了，只是还没打好呢！”
曹泽在柜台前站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叠银票，数了两万两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来不是取丹炉的，这次我要买一些灵药。赤血芝、首乌、灵芝……雪魄茯苓，有多少要多少。”
老掌柜看着柜台上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睛都直了，连忙招呼伙计去库房搬货，自己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搬了把椅子请曹泽坐下，又吩咐小厮沏了壶好茶。
“曹公子，您上回买的那批药材，这才几天就全用完了？”
老掌柜在对面坐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曹泽脸上转了一圈，“炼得怎么样？可出丹了？”
曹泽端着茶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别提了，全废了。赤血芝、首乌、灵芝，搭进去好几百两，一炉都没成。”
老掌柜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比方才更热络了几分。
“哎哟，曹公子别灰心，炼丹哪有那么容易的？那些宗门里的炼丹师，哪个不是砸了成千上万两银子才砸出来的手艺？您这才炼了几炉？失败是正常的，太正常了！”
他拍了拍曹泽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体贴，“老朽在这条街上做了大半辈子药材生意，见过的炼丹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凡是能成大器的，前期都得交学费。交够了，手艺自然就成了。”
曹泽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掌柜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睛里却闪着银子的光。
他哪是真心疼他炼丹失败？
他心疼的是那几百两药材打了水漂，可更高兴的是，曹泽炼废了就得继续买，继续买他就继续赚。
果不其然，老掌柜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曹公子，老朽多句嘴。您别嫌老朽啰嗦，依老朽看，您这路子是对的。炼丹本来就难，那些散修炼丹，哪个不是炼上几十炉才出一颗？您这才炼了几炉？差得远呢。只要您接着炼，早晚能成。”
他顿了顿，拍了拍柜台上的银票，“老朽这百草堂，药材管够。您尽管买，尽管炼，炼废了再来，老朽给您留着最好的货。等您炼成了，往后有多少丹药，老朽收多少，绝不含糊。”
曹泽听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老掌柜，话说得漂亮，可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你多买，我多赚。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药材，需要一个稳定的灵药来源。
老掌柜贪财归贪财，生意做得还算地道，不坑人。
“行，掌柜的这话我记下了。”
曹泽端起茶盏，朝老掌柜遥遥一敬，“等我炼出丹药，一定卖给百草堂。”
“好！好！”
老掌柜一拍大腿，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曹公子痛快！老朽就等着这一天！”
正说着，伙计们从库房里搬出几只锦盒，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老掌柜站起身来，依次打开盒盖。
赤血芝十株，通体赤红如血，芝盖莹润饱满，都是六十年份。
首乌二十截，乌黑发亮，断面呈蜜黄色。
灵芝三十片，紫中透赤，芝盖厚实。
还有三十枚雪魄茯苓，通体雪白，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再加上连翘、甘草、地黄、茯苓皮各五十斤，合计一万五千两。
曹泽数了十五张银票递过去，把药材一一收进储物戒指。
老掌柜收了银票，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小木匣，推到他面前。
“曹公子，这是老朽早年从一位散修手里收来的手札，里面记了些凝丹时的药性调和法门，便送给您了，拿回去看看，一定能炼好丹药的。”
曹泽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写满了凝丹时的药性搭配要诀。
他把木匣收进储物戒指，朝老掌柜拱了拱手，转身出了百草堂。
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暖金色的光铺在长街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曹泽站在百草堂门口，伸了个懒腰，正要朝皇宫方向走，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茶摊旁边，顾南雪正靠在墙上看着他，面如冰霜。
茶摊老板缩在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来往的行人经过她身边，一个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绕道而行。
曹泽脚步一顿，随即脸上堆起笑来，大步朝她走过去。
“哟，顾大人，好巧啊。”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又见面了。”
顾南雪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不巧。”
她的声音清冽透骨，“我专门来找你的。”
曹泽挑了挑眉，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专门找他，那说明她从百草堂门口一路跟到这儿，或者更早，从西市铺子那边就盯上了。
“顾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没变，“是炼丹大比的事，还是万花谷谷主的资料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顾南雪没有接话，那双凤眸在他脸上盯了好几息，才冷冷开口。
“你今天，怎么招惹上太子了？”
曹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叫招惹，太子殿下亲自来我铺子门口，又是道歉又是赔礼，我一个冷宫小侍卫，哪敢招惹太子？”
顾南雪的目光更冷了三分。
“太子为什么找你，你不知道？”
“知道。”
曹泽坦然点头，“他看上了我的香水生意，先派管事来谈，谈不拢就唱红脸。后来又亲自出面唱白脸，演了一出礼贤下士的戏。”
顾南雪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没想到他把这事看得这么透。
“你既然知道是演戏，还跟他周旋？”
“不周旋怎么办？”
曹泽摊了摊手，“他堂堂太子殿下，我一个冷宫侍卫，总不能当面戳穿他吧？”
顾南雪沉默了一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离太子远点。”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冷硬，“太子那个人，面上温润，心里比谁都狠。你若是被他拉进东宫，后面想抽身就难了。”
曹泽靠在柱子上，歪着头看她，忽然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凤眸里的冷意和方才不太一样。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顾大人，你这是在担心我？”
顾南雪凤眸骤冷。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八度，“以后再敢用锦衣卫的急递通道，给我写那种东西，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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