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演戏
楼梯口走上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玄青色的便袍，腰间悬着一块龙纹玉佩，面容清俊，气度温润。
他身旁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量高挑，面容端庄秀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素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点翠步摇，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正是太子李云杰，和太子妃秦可卿。
周文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大半。
“殿……殿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李云杰没有看他。
他走进雅间，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和点心碟，最后落在曹泽身上，脸上浮起一层温润的笑意。
“曹统领，又见面了。”
曹泽抱拳行礼，腰弯了下去：“臣曹泽，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起来起来，这是在宫外，不必多礼。”
李云杰摆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这才把目光转向周文远。
那目光依旧温温和和的，可周文远额角的汗珠已经滚了下来。
“周文远。”
“属……属下在。”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本宫在楼下都听见了。”
李云杰端起桌上周文远喝过的那盏茶，看了一眼，又放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让你替东宫打理产业，可没让你打着本宫的名号，在外头强买强卖。”
周文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只是想着替殿下多挣些银子，那香水生意确实红火，若能弄到手，于殿下的大业……”
“闭嘴。”
李云杰的声音不高，却让周文远整个人一哆嗦，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云杰站起身来，走到周文远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背着本宫在外头做这种事，坏了本宫的名声，本宫若是再纵容你，日后谁还敢跟本宫打交道？”
他转过头，看向曹泽，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诚恳而郑重。
“曹统领，此事是本宫管束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他忽然朝曹泽拱了拱手，弯下腰去。
曹泽赶紧侧身避开，连声道：“殿下折煞臣了，臣不敢当。”
李云杰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周文远，语气沉了几分。
“还不给曹统领赔礼？”
周文远浑身一抖，连忙膝行两步，朝曹泽深深磕了一个头。
“曹公子，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曹泽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出戏演得真好。
太子来得巧，训斥得严，道歉得诚，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他怎么知道周文远今天在这？
怎么知道这间茶楼？
怎么偏偏就在周文远刚威胁完他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楼梯口？
李云杰把周文远骂了一顿，又朝曹泽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曹统领，本宫方才听说了你在西市铺子门口的事，处理得确实漂亮。本宫身边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不如到东宫来，本宫给你一个正经的差事？”
曹泽抱拳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如今在冷宫当差，暂时走不开。等炼丹大比之后，臣再听殿下差遣。”
李云杰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行，那本宫就等炼丹大比之后。”
他朝秦可卿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周文远身边时停了一下。
“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
“是……属下遵命。”
李云杰和秦可卿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文远还跪在地上，浑身汗透了，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摊烂泥。
曹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茶楼。
沈清荷正等在茶楼门口，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东家，没事吧？”
“没事。”
曹泽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长街朝西市方向走去，路上把方才茶楼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荷听完，眉头紧紧拧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东家，那个太子，在演戏。”
曹泽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荷抿了抿唇，语气很认真：“我在京城这些年，装疯卖傻了三年，见过的人太多了。那个周文远前脚刚威胁完您，太子后脚就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训斥周文远的时候，那话说得漂亮，可您看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半点不怕，分明是早就对好了词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太子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这事本宫不知道’。他只是说‘管束不严’，听着像是撇清，其实是给周文远留了后路。”
曹泽听她说完，忽然笑了。
“清荷，你这双眼睛，果然看的深远。”
沈清荷被他夸得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声音轻了几分：“我只是吃过苦头，看人看得多了。”
曹泽点了点头，把方才在茶楼里自己想的那些也说了出来。
“这事若说太子不知道，我是不信的。周文远一个内务府管事，若无太子授意，敢拿‘太子’的名头在外头招摇？他今天来，要么是想要配方，要么是想参股，若是能拿到手，最好。拿不到手，就演一出‘贤明大义礼贤下士’的好戏，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主动投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一箭双雕，这位太子殿下，比我想的还要精明。”
沈清荷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
“那东家还打算去给他做事？”
曹泽没有立刻接话。
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味躲着是不行的。”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沈清荷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太子的性子，求贤若渴，可也疑心重。我越躲，他越觉得我有问题。与其让他惦记着，不如主动凑上去。而且，太子这个人虽然精明，可比起皇帝，还是好应付一些的。”
沈清荷没有再多劝。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东家心里有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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