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过敏

曹泽没急着动，靠在墙上又看了片刻。

那刘泼皮还在铺子门口跳脚，嗓门越喊越大，把整条西市主街的过路人都引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有看热闹的，有跟着起哄的，还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凑到门板前，伸着脖子看那女人脸上的红疙瘩，啧啧摇头。

“作孽啊，好好一张脸，烂成这样。”

“这清荷铺子不是刚开吗？东西卖得死贵，还害人？”

“听说宫里娘娘都用他家的东西，怎么会出这种事？”

铺子里那个年轻伙计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喊哑了：“诸位别听他一派胡言！我们铺子的香水卖了上千瓶，从来没有人出事！这位大嫂兴许是自个儿身子不好，跟我们的东西有什么相干！”

“放你娘的屁！”

刘泼皮猛地转身，指着伙计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婆娘用了你们的香水第二天就起疹子，第三天就躺下了！你说没关系？没关系她怎么会成这样？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砸了你这黑店！”

他身后那几个帮腔的也跟着起哄，有人撸袖子，有人抄起墙角的木棍，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曹泽收回目光，朝沈清荷低声道：“你在这等着，别过去。”

沈清荷拉住他的袖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东家，那人是个泼皮，不讲理的。”

“放心。”

曹泽拍了拍她的手，迈步朝铺子门口走去。

他步子走得从容，脸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像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曹泽走到铺子门前，在那块门板前蹲了下来。

那女人躺在门板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脸上和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有些已经破皮渗水，看着确实吓人。

她身上盖着的那床旧被，被角滑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曹泽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那些红疙瘩的分布和形态。

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后，顺着衣领往下，红疙瘩的密度逐渐降低。

疹子边缘泛红，中间有小水泡，确实是过敏的典型症状。

他又看了一眼那女人的指甲。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泥土，也没有药渣。

曹泽站起身来，转向刘泼皮，脸上那副笑容没变，语气平平的。

“这位大哥，你婆娘确实是过敏。”

刘泼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瞪过来：“你谁啊？你说过敏就过敏？你是大夫吗？”

“我不是大夫，但我闻过香水。”

曹泽指了指铺子里货架上那一排瓷瓶，“你家婆娘用的是哪一款？什么香型？用了多少？用了多久？”

刘泼皮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就……就那个桂花味的！买回去第一天就用了，第二天就成这样了！”

“桂花味。”

曹泽点了点头，语气还是不急不缓，“桂花香型里加了茉莉和檀香定香，檀香有些人确实会过敏。不过你家婆娘这个反应太重了，寻常过敏就是起点疹子，不至于昏迷不醒。你们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请什么大夫！人都这样了还顾得上请大夫？”

刘泼皮嗓门又拔高了，“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你们铺子卖的东西害了我婆娘，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去衙门告你们！”

曹泽看着他跳脚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刘泼皮嘴上喊得凶，可一句“请大夫”都不敢接。

那女人躺在这半天了，连个正经郎中都没看过，就搁在门板上等人来闹。

他往街角茶摊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还坐在原位，茶盏端在手里，目光落在这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曹泽收回目光，看着刘泼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大哥，你婆娘这病，我出银子给她治。”

刘泼皮一怔。

“请城里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所有花销我包了。”

曹泽的语气很认真，“若是大夫查出来，确实是用了我们铺子的东西才出的事，该赔多少我赔多少，一文不少。可若是查出来跟我们的东西没关系，那今天你堵门闹事的账，咱们也得好好算算。”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在理，有人开始点头。

刘泼皮眼珠子转了转，明显犹豫了一瞬，可随即又梗起了脖子。

“你少来这套！我婆娘都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讲条件？谁知道你会不会买通大夫做假证？老子不信你！今天不给银子，老子就不走！”

他越说越来劲，一把抄起地上那根木棍，朝铺子门楣上的匾额比划了一下，“不给说法，老子连你这招牌一块砸！”

那几个帮腔的也跟着起哄，有人开始推搡铺子门口的货架，一个伙计上去拦，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曹泽脸上的笑收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铺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泼皮，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婆娘的病，我出银子治。可你要是继续在这闹……”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锦衣卫的玄铁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

刘泼皮起初没看清，还梗着脖子想骂，可等他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是在城南混的泼皮，平日里替人跑腿闹事，少不了跟衙门和巡捕打交道。

锦衣卫的令牌他没见过几回，可那飞鱼纹他是认得的。

北镇抚司。

诏狱。

那些传说里，进了诏狱的人，十个进去，九个出不来。

剩下那一个，也是抬着出来的。

刘泼皮的手开始抖了。

“你……你……”

“我什么？”

曹泽把令牌翻了个面，语气平平的，“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要是继续在这闹，我就让人把你抓进北镇抚司，好好审一审。堵门闹事，敲诈勒索，够你蹲几年了。”

刘泼皮脸上的横肉抖了好几下，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那几个帮腔的也看清了令牌，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缩着脖子往后退。

“我……我婆娘的事……”

“你婆娘的事，我说了，我出银子治。”

曹泽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可那目光依旧压着人，“现在，把人抬走，去请大夫。银子我出，但你要是再敢来铺子门口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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