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冠冕堂皇
殿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天光刺得曹泽眯了眯眼。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方才在殿里那半个时辰，比前天进诏狱里还累。
顾南雪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玄黑飞鱼服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
她走到宫道拐角处，忽然停住了脚步。
曹泽差点撞上她后背，连忙顿住身形。
“顾大人，怎么了？”
顾南雪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半张冷艳的轮廓。
“你是想通过炼丹大比，接触万花谷谷主，然后让他出手，给我父亲治病，对吧？”
曹泽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
“是。”
顾南雪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双凤眸里的冷光比方才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情绪，“万花谷谷主，行踪不定，脾气古怪，我执掌锦衣卫多年，掌握天下情报，花费无数的精力，人情和银钱，恳求他救我父亲一命，却连他一个回信都没有，就凭你这点小心思就能打动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曹泽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南雪这话听起来是在讥讽他，可他却听出来她语气里藏着的疲惫和无力。
他沉默了两息，笑了笑。
“顾大人，你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顾南雪凤眸微眯，那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刮过。
“你？”
“对，我。”
曹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不紧不慢，“顾大人执掌锦衣卫，手眼通天，可正因为你站在那个位置上，万花谷谷主才会对你敬而远之。你是朝廷的人，是皇帝的人，锦衣卫的情报网遍布天下，他若跟你打交道，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皇室的眼皮底下。”
顾南雪没有反驳。
曹泽继续道：“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冷宫侍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万花谷谷主没理由提防我，也没理由拒绝跟一个无名小卒打交道，所有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当然我也需要顾大人帮忙。”
顾南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宫道上偶有巡逻的禁军经过，远远看见顾南雪的飞鱼服，都低着头快步绕行，没人敢多看一眼。
“你想让我怎么做？”
顾南雪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
曹泽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把万花谷谷主的资料给我一份。来历、喜好、行走路线、这些年在哪里出现过、跟什么人来往、做过什么事。锦衣卫查了这么久，这些东西总该有。”
顾南雪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我会调一份资料给你，等下就送给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曹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起来。
这女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曹泽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冷宫走去。
回到冷宫时，小兰正蹲在井边洗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站起身来擦了擦手。
“大人回来了。”
“嗯。”
曹泽朝她点了点头，“娘娘们都在？”
“都在，皇后娘娘和杨贵妃在落凤殿，淑妃娘娘在偏殿看书，玉贵人帮奴婢摘了些菜。”
曹泽当即朝落凤殿走去。
推开门，萧红颜和杨玉环正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几碟点心，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味飘了满屋。
萧红颜穿了件素白的家常衫子，长发用银簪松松绾着，正端着茶盏，凤眸半阖，看起来懒洋洋的。
杨玉环歪在椅背上，水红色的窄袖衫衬得她肤色极白，桃花眼微微眯着在打盹。
听见推门声，两人同时抬眼看了过来。
“回来了？”
萧红颜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但那双凤眸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显然是在担心他。
“回来了。”
曹泽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玉环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挑了挑眉：“气色不错，看来不是坏事。”
曹泽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把御书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皇帝问皇后在冷宫过得如何，到打算调他去御前，再到顾南雪出面阻拦，最后是那个冷宫侍卫统领的名分。
说到皇帝要调他去御前的时候，萧红颜端茶盏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说到顾南雪出面阻拦的时候，杨玉环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嘴角跟着勾了勾。
等曹泽说完，殿里安静了片刻。
萧红颜放下茶盏，凤眸微抬，语气平平的：“顾南雪不想让你去御前，本意是不想让你靠近皇帝，怕你借着圣恩往上爬得太快。可她这一拦，反倒歪打正着。”
曹泽点头：“不错，若非她拦着，我现在已经在御前当差了。”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萧红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素青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你已经入了皇帝的眼。写诗，做生意，赢了叶远山，桩桩件件都传进了御书房。今天是顾南雪拦住了，下次呢？”
她转过身来，凤眸里多了一层凝重，“皇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八王爷在北疆僵持，朝中能臣干将捉襟见肘。你这时候冒头，被皇帝盯上是迟早的事。一旦他再看到你别的才能，比如炼丹，绝对会把你调离冷宫。”
曹泽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这个他比谁都清楚。
他每多展露一分本事，离被皇帝调走就近一步。
而一旦离开冷宫，签到就断了，这是他的命根子。
更别说他舍不得离开皇后、杨玉环、赵清辞、玉贵人，还有即将到来的惠妃。
他抬眼看了看萧红颜，又看了看歪在椅子上打盹的杨玉环，忽然咧嘴一笑。
“其实仔细想想，我被调到御前倒也没什么，反而是升职加薪了。御前侍卫的俸禄，比冷宫高出好几倍，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只是怕到时候换了新的侍卫来看守冷宫，几位娘娘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在了。”
杨玉环本来半眯着桃花眼，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模样，听完这话忽然睁开了眼，斜斜地睨过来。
“哟，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她支起身子，单手托着下巴，声音又软又刁，“你是怕再也爬不上本宫的床吧？”
曹泽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他干咳了两声，赶紧把茶盏放下，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娘娘这话说的，我曹泽是那种人吗？我是怕娘娘寂寞。”
“呸。”
杨玉环轻轻啐了一口，桃花眼里满是嗔怪，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狗东西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可偏偏就是这句不正经的话，让她听着比什么甜言蜜语都顺耳。
萧红颜一直没开口，端着茶盏慢慢抿着，等两人闹够了，才把茶盏搁在桌上，淡淡开口。
“其实这件事，有两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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