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临湖阁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连管事都忘了上前去收纸。
顾老将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抖。
他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案前，低头盯着那首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激动。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曹泽，那双虎目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激赏，还有一丝极深的共鸣。
“好一个收拾旧山河，好一个朝天阙！”
他猛地一拍案面，震得笔墨跳了起来，声音洪亮如钟，“老夫活了六十三年，读过无数诗词，从来没有哪一首，能像今天这样，让老夫觉得血还是热的！”
他转过身，看向李清音，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清音丫头，你认不认输？”
李清音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自己的那首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四言古体，又抬头看了看曹泽那首《满江红》，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不甘，反倒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她朝曹泽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曹公子的词，清音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侧过头，朝临湖阁的屋顶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顾师妹，对不起，真不是我放水，是他真的太厉害了。”
屋顶上的顾南雪闻言，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师姐你——”
她话没说完，身形已经掠下屋顶。
她没回后院静室，而是绕到了临湖阁后面的回廊上，背靠着廊柱，双手抱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顾南雪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恼，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索性大步朝后院走去。
前院这边，顾老将军笑呵呵地拍了拍曹泽的肩膀，力道大得跟铁锤似的。
“行了小子，把你的诗收好。日后老夫挂在书房里，天天看。”
他转过身，朝在场其余九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诸位公子，今日诗会，多谢赏光。老夫在落霞园备了酒水歌舞，诸位可在前院纵情畅饮，不必拘束。”
九人纷纷还礼，有识趣的已经朝管事那边走去。
有还想跟曹泽搭话的，见顾老将军亲自揽着曹泽的肩膀往后院走，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顾老将军一边走一边偏头看曹泽，虎目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跟老夫来，见见我那闺女。”
曹泽心里早有准备，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劳老将军。”
两人穿过临湖阁侧面的回廊，绕过一片假山，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院墙下种着两株老梅，枝干虬结，虽过了花期，叶子却绿得沉郁。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丫鬟，见顾老将军来了，连忙福了一礼，让开路。
顾老将军推门进去，曹泽跟在后面。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窗上糊着半透的绢纱。
顾南雪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曹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见顾南雪，可今天的顾南雪却格外不一样。
碧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肤色极白，领口和袖口滚着素银暗纹，将那股冷意柔化了几分，反倒衬出一种别样的清丽。
素面朝天，眉目如画。
没有飞鱼服的杀伐之气，没有绣春刀的寒光凛冽，就是一个站在那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年轻女子。
曹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又顺着脖颈往下滑了滑，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顾南雪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她当然看见了曹泽的目光。
那种打量，带着明晃晃的欣赏，毫不遮掩，让她心里那股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发作——
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曹泽身侧的顾老将军。
顾老将军正看着她，虎目微沉，嘴角那抹笑意敛了几分。
顾南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抿紧嘴唇，别过脸去，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曹泽看她这副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心里笑开了花。
他往前走了半步，抱拳一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顾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顾南雪猛地转过头，凤眸里冷光凛凛。
“我才不想跟你见面。”
“南雪。”
顾老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说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曹泽，虎目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们见过？”
曹泽放下手，笑眯眯地看了顾南雪一眼，才转向顾老将军。
“回老将军，岂止是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和顾小姐，可谓是交情匪浅。昨日顾小姐还把我抓进了北镇抚司，若非长公主出面，晚辈现在怕是还在诏狱里蹲着呢。”
顾老将军的脸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虎目直直地盯着顾南雪，声音压低了三分。
“可有此事？”
顾南雪抿了抿唇，下颌微微抬起，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就是一个小误会了。”
她的声音冷硬，却比方才低了几分，“而且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
“道歉？”
顾老将军冷笑一声，虎目里的威严又重了几分。
“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继续跟曹公子赔礼道歉。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抓错了人，道个歉就完了？”
顾南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袖口，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这辈子，从没在谁面前低过头。
就算是皇帝，她也是公事公办，从不卑躬屈膝。
可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顾老将军一辈子刚正不阿，最重规矩。
她若是不认，父亲的面子挂不住，传出去也是她理亏。
顾南雪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看向曹泽。
曹泽正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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