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通篇都在夸你
临湖阁三楼。
一间宽敞明亮的雅室里，顾老将军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他约莫六十出头，须发半白，面容刚毅，身形依然魁梧壮硕。
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嘴唇隐约泛着一层青紫，正是寒毒入骨的症状。
管事推门进来，双手将那张宣纸呈上。
“老将军，柳先生说，这是今日诗会上的一幅书法，让您过目。”
顾老将军放下茶盏，接过宣纸，展开。
他先看的是字。
“嗯？”
老将军虎目微眯，凑近了几分。
“这字体倒是古怪，从未见过。”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笔力不俗，筋骨俱佳。柳公权那老东西眼光向来毒辣，他说好，那必然是好的。”
他这才把目光移到内容上。
看了两行，他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顾老将军念出声来，越念，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念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去把小姐叫来！”
顾南雪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女装。
碧蓝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滚着素银暗纹，长发挽成随云髻，簪了一根白玉簪。
素面朝天，眉目如画，通身的冷意被这身装束柔化了几分，却更衬出一种别样的清丽。
她推开雅室的门，走进来，看见顾老将军手里的那张宣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父亲，何事？”
顾老将军没说话，把手里的宣纸递了过去。
顾南雪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书法，她不懂。
她自幼习武，读书不多，书法更是从没正经练过。
可那字确实好看，好看得让她多看了一眼。
内容，她倒是看得懂。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念了两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谁写的？”
顾老将军靠在椅背上，捋了捋胡子，虎目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不知道，还没问，你觉得怎么样？”
顾南雪盯着那张纸看了几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不懂欣赏，我拿给我师姐看看。”
她转身就走，碧蓝色的裙摆扫过门槛，脚步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顾老将军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
顾南雪穿过回廊，走到临湖阁东侧的一间静室前，推门进去。
李清音正坐在窗边看书。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绸带松松束在脑后，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只有手里那卷书和桌上一盏清茶。
她放下书，抬起头来，看见顾南雪手里的宣纸，微微一笑。
“这是什么？”
顾南雪把宣纸递过去，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方才诗会上的一幅字，父亲让我拿给你看看。”
李清音接过宣纸，展开。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瞬，手指就顿住了。
先看字。
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随即目光一凝，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铁画银钩，锋芒毕露，字字如画，笔笔见骨。
李清音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到内容上。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念出声来，声音很轻，却一个字都不肯漏过。
念完之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顾南雪。
“谁写的？”
顾南雪摇头：“不知道，我还没问。你看看怎么样？”
李清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宣纸，指尖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个字上轻轻划过。
“字体极好，我从没见过这种字。笔画细劲，却自带锋芒，一看就是自成一家的手笔。”
她顿了顿，目光移到内容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内容更好。”
顾南雪皱眉：“怎么个好法？”
李清音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通篇都在夸你。”
顾南雪一愣。
李清音指着宣纸上的字，一字一句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说你身姿如神女。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是说你容色绝丽。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是说你的美让人看不真切，像轻云遮住了月亮。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是说你走起路来，像风卷着雪，轻盈又干净。”
她放下宣纸，看着顾南雪。
“这是在夸你是神女下凡，这世上只有你最美，连我都羡慕了。”
顾南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才不喜欢这种文酸秀才。”
她别过脸去，语气冷淡，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瞒不过李清音的眼睛。
李清音也不拆穿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是谁写的。”
顾南雪坐在那儿没动，双手抱胸，一脸抗拒。
“我才不去看，没兴趣。”
李清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一起等等也行。”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粼粼的波光上。
“以他的才华，定然能走到我面前来。”
顾南雪忽然抬起头，盯着她的背影。
“师姐。”
李清音回头。
顾南雪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倔强。
“你可不能因为喜欢这篇文对他放水啊。”
李清音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师妹那副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咱们两好姐妹，我肯定不会放水的。”
“那就好。”
顾南雪收回目光，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可她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
那页宣纸上的句子，不知怎么的，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海。
疯了吧。
不就是几行酸文吗？
与此同时，临湖阁外的草地上，第一关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管事站在阁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公子，第一关琴棋书画，全部结束。经过几位大家的评定，合格者共计五十四人。”
席间一阵低低的议论。
五十四人。
来的时候六十多，第一关只淘汰了不到十个人。
这淘汰率，比预想的低得多。
但也说明今天来的人，确实都有几把刷子。
“接下来——”
管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了几分。
“第二关，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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