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琴棋书画

叶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而坦荡，带着军营里磨出来的粗粝。

“军营里待久了，习惯了。无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他朝曹泽抱了抱拳，那姿态倒是像模像样，配上他那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和脸上的血痕，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羁。

曹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绷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临湖阁的方向传来。

“今日诗会，以文会友，还请诸位公子莫伤了和气。”

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从阁中走出来，面容清癯，笑容温和，正是顾家的管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壶，一个捧盘。

曹泽收回目光，朝那管事微微点头。

叶远山也收回了那股迫人的气势，咧嘴一笑，将马缰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朝席间走去。

赵珏还瘫在地上，直到自家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他扶起，他才脸色铁青地坐回原位，折扇也不捡了，只恨恨地盯着曹泽和萧远山的背影。

管事见众人都入了席，清了清嗓子，朝临湖阁的方向扬声道。

“时辰已到，诗会开始——”

“第一关，琴棋书画，诸位公子各选一项，当场献技。自有这方面的大家进行评定，合格者方能进入下一关。”

话音落下，席间一阵骚动。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已经起身朝阁中备好的案几走去。

曹泽没有急着动。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琴棋书画，他选哪一样？

琴，他不会。

前世大学里倒是摸过几节吉他课，可那是西洋乐器，这世界没人认。

真要上去弹一曲《小星星》，怕不是当场被顾家的管事请出去。

棋，他只会下五子棋。

这玩意儿说出来都丢人，更别说跟那些浸淫棋道几十年的老家伙对弈了。

画，更别提。

他那手画技，最多能画个火柴人，用来画一些图纸还行，拿到诗会上展示，那是自取其辱。

那就只剩书法了。

曹泽嘴角勾了一下。

前世大学的时候，他为了追一个书法社的学姐，硬着头皮练了大半年的瘦金体。

那学姐没追到，字倒是练出来了。

铁画银钩，瘦劲凌厉，一笔下去，锋芒毕露。

关键是，这世界没有瘦金体。

宋徽宗赵佶的独创，在另一个时空里活了近千年，在这个大夏朝，连影子都没有。

曹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阁中备好的案几走去。

席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案前挥毫泼墨了。

有人画山水，有人写行书，有人画花鸟，各显神通。

赵珏坐在不远处，正弹着一曲古琴，指法娴熟，琴声淙淙，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叶远山则坐在棋案前，跟一个青衫老者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叶远山落子极快，几乎不怎么思考，显然是棋道高手。

曹泽没有多看，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旁边摆着笔墨砚台。

他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了起来。

磨墨的时候，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写什么内容？

光写几个字不行，得成篇。

而且，这诗会的第一关，说是琴棋书画，可归根结底是为顾南雪选婿。

不管写什么，最后都得拐着弯夸到顾南雪头上。

那就写《洛神赋》。

曹植的千古名篇，辞藻华美到了极致，通篇都在夸洛神的绝世姿容。

用来夸顾南雪，再合适不过。

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洛神赋》。

曹泽磨好墨，提起笔，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瘦金体。

笔锋细劲，转折如竹节，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字字如画，笔笔见骨。

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周围的人起初没在意，以为又是个凑数的。

可等曹泽写完第一行，旁边一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年轻公子忽然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字体？”

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湖面，一圈一圈荡开。

附近几个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人凑近了几步，盯着宣纸上的字，眼睛越睁越大。

“没见过，完全没见过这种字。”

“笔画这么细，可怎么看着这么有力？”

“你们看那个转折，像竹节一样，一节的，太利落了。”

曹泽充耳不闻，继续往下写。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一行接一行，字字如金，笔笔惊心。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已经挤到了案前。

赵珏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铁青。

叶远山也停下了落子的手，侧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鹰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曹泽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退后半步。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拨开人群，挤到案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正是顾家请来的书法大家，柳公权。

当然，此柳公权非彼柳公权。

这世界的柳公权是顾老将军的故交，一辈子浸淫书法，在京城文人圈子里名头极响。

柳公权低头看那幅字，看了第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看了第二眼，眼睛亮了。

看了第三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手指沿着笔画轻轻描过，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这是什么字体？老夫研习书法六十载，从未见过这种字。笔画细如发丝，可骨力却重如千钧。横如剑，竖如针，撇如刀，捺如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曹泽。

“后生，这字是你自己创的？”

曹泽点了点头，一脸淡然：“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

柳公权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去，将那张宣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好字，好字啊……自成一派，开宗立派的好字！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能见到这样的字，死也无憾了。”

他抬起头，看着曹泽，目光里满是赞赏。

“第一关，你过了。”

曹泽抱拳一礼：“多谢先生。”

他正要退下，柳公权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老先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落在那张宣纸的内容上。

“这字是极好的，可这内容……”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老夫虽也读些诗书，但更擅长的是书法一道。你这文章，辞藻太过华美，老夫评不了。你且等等，老夫让人送去给顾老将军过目。”

曹泽心里一动。

顾老将军。

顾南雪的父亲，那个中了寒毒的老将军。

“有劳先生。”

他退到一旁，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临湖阁的方向。

柳公权招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附耳吩咐了几句。

那管事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捧起曹泽的那张宣纸，快步朝临湖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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