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两人出了厂房，沿着柳树巷朝大街上走去。
刚拐上长街，曹泽脚步一顿。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往日这个时候，京城早已宵禁，街上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今晚的长街，灯火通明，人潮汹涌，从街头到街尾，密密麻麻全是人。
两侧的铺子都挂起了灯笼，连平日里早早打烊的酒楼和茶肆也都开着门，伙计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街面上，十六辆花车正缓缓驶过。
每辆花车都扎着绸花绢叶，四角挂着琉璃灯，暖黄的光从灯里透出来，把整辆车照得亮堂堂的。
车上站着三四个姑娘，外头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下，那件胸罩若隐若现，将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
姑娘们各展才艺。
头一辆车上，一个身量高挑的姑娘正拨着琵琶，弦声铮铮，如珠落玉盘。
第二辆车上，两个姑娘对舞，腰肢扭动间，纱衣翻飞，惹得周围的男人一阵阵叫好。
第三辆车上，一个姑娘正亮着嗓子唱曲儿，声音又脆又甜，满街的人都跟着哼。
第四辆车上，一个姑娘吹箫，曲调婉转悠扬，混在满街的喧哗里，竟别有一番滋味。
其他花车上也各有各的精彩，有弹筝的，有跳舞的，有猜谜送香皂的。
周围的男人们彻底疯了。
有人追着花车跑，有人扯着嗓子喊姑娘的名字，有人往车上扔花扔果子，还有人当场掏银子往车里砸，让姑娘们多唱一首。
花车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停靠点，姑娘们就下车走两步，在人群里转一圈，让人看清楚胸罩的款式和效果。
停一炷香，再上车，继续走。
“这热闹，比庙会还大。”曹泽感叹了一句。
沈清荷跟在他身旁，被人潮挤得有些站不稳，曹泽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低声道了句谢，耳根微微泛红。
花车绕着京城转了一大圈，最后返回醉月楼。
此时醉月楼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无数男人争先恐后地往里挤，金妈妈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帕子挥得跟旗子似的。
“慢点慢点！别挤！都有座！都有座！”
曹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金妈妈这波操作，确实漂亮。
醉月楼的名声，今晚之后算是彻底打响了。
连带着胸罩和香皂的名声，也会跟着传遍京城。
唯一可惜的是，花弄影没有出场。
从头到尾，醉月楼的头牌都没有在花车上露面。
曹泽收回目光，朝沈清荷道：“热闹看完了，回去吧。”
他刚转过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曹公子。”
曹泽脚步一顿，回头。
花弄影正站在醉月楼门口的台阶上。
她今晚没有穿那件绯红色的薄纱，只着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可即便穿得这样素净，站在灯火通明的醉月楼门口，她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周围的男人纷纷看过来，有人认出了她，激动得直喊“花姑娘”。
花弄影却不看他们，只看着曹泽，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曹公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今晚楼里有舞，不看看吗？”
曹泽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只想看花姑娘跳舞，可惜花姑娘不给我看。”
花弄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曹公子这话说的，倒像是小女子欠了你一支舞似的。”
花弄影缓步走下台阶，素白长裙的下摆扫过青石阶，整个人像是从灯火里走出来的画中人。
她停在曹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仰起脸，月光和灯火混在她脸上，把那副五官映得明暗交错。
曹泽笑嘻嘻道：“花姑娘若愿意跳，那就不是欠，是赏。”
“赏？”
花弄影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曹公子好大的口气，我们醉月楼的姑娘跳舞，那都是要银子的。我花弄影跳舞，那就更难了，整个京城算下来，看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花姑娘开个价。”
花弄影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周围的人群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少男人放慢了脚步，拿眼睛往这边瞟。
有人认出了花弄影，低声惊呼，有人认出了曹泽，交头接耳。
半晌，花弄影忽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道：“女为知己者容，若是曹公子能为小女子送上一首诗，让小女子满意，小女子为公子献上一舞，又如何？”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了锅。
“花姑娘要跳舞？”
“还得先作诗？这什么规矩？”
也有人当场认出了曹泽，压着嗓子道：“就是他！写‘大雪满弓刀’那个！”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曹泽却充耳不闻。
他看着花弄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花姑娘要诗？”
“要诗。”
花弄影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有审视，有挑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曹泽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醉月楼门口那张摆着笔墨的案几上。
那是醉月楼给文人骚客备的，平时供人题诗留字，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走过去，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四周的人纷纷凑过来，伸长了脖子。
曹泽的字不算好看，但笔力沉稳，一笔一划落纸有声。
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四行七言，一气呵成。
花弄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凑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直到曹泽搁下笔，转过身来冲她扬了扬下巴，她才款款走上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只一眼。
花弄影整个人就定住了。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最前面的几个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念出了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四句诗，二十八个字。
念完之后，整条长街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油锅里滴进了水，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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