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后宫无主

那妇人身材丰腴，面如满月，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宫装，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每走一步，金步摇便轻轻晃动，珠光宝气逼人。

惠妃柳氏。

曹泽脑子里自动跳出了原身留下的记忆。

惠妃是后宫资历最老的妃子之一，入宫十二年，生过一位公主，如今公主已经十岁。

她娘家是礼部尚书柳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虽然不如杨国忠那般权倾朝野，但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惠妃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热闹”。

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凑。

哪里有新鲜事，她必然第一个到场。

“苏妹妹！”

惠妃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劲儿，“你可真是的，办赏花会也不早两天告诉我，我今儿差点就出宫去礼佛了！”

苏云汐迎上去，微微欠身：“柳姐姐能来，是妹妹的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自家姐妹，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惠妃上前一把挽住苏云汐的胳膊，拉着她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左右张望，“哟，你这里收拾得可真雅致，比我那宫里强多了。你这凤仙花养得也好，回头给我剪几枝，我拿回去插瓶。”

苏云汐一一应着，引着惠妃在凉亭里落座。

曹泽靠在殿内的墙柱后面，默默观察着。

惠妃落座之后，外面的说话声明显大了几分。

她的嗓门本来就亮，加上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会儿夸茶好，一会儿说点心甜，一会儿又问苏云汐最近在看什么书，话头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苏云汐陪着她说话，不急不躁，温温和和的，倒也没有冷场。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口又热闹起来。

“德妃娘娘到——”

“顺嫔娘娘到——”

“玉贵人到——”

这次一起来了三位。

德妃年纪稍长，近四十岁，面容端庄，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不苟言笑，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顺嫔二十七八岁，身量纤细，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裙子，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玉贵人最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圆，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宫装，走路一蹦一跳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苏云汐又出去迎了一回。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脂粉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曹泽隔着殿门的缝隙往外看，见那些嫔妃们互相寒暄着，夸对方的气色好，衣裳漂亮，首饰精致，一个个笑得温婉得体，可眼神里却各有各的打量和比较。

“柳姐姐今日这头面可真漂亮，是新打的？”

“哎呀，玉妹妹这身衣裳颜色可真鲜亮，衬得皮肤白得跟雪似的。”

“哪里哪里，苏妹妹这里的花养得才好呢……”

曹泽听着这些客套话，心里暗暗好笑。

女人们凑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场面话。

夸来夸去，最终都落在“你不比我好”或者“我也不差”的较劲儿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口又陆续来了七八位嫔妃。

有婕妤，有才人，有美人，品级不一，但一个个都打扮得花团锦簇，珠翠满身。

原本宽敞的院子，此刻已经站满了人，莺莺燕燕，衣香鬓影，足足来了十五六位嫔妃。

苏云汐安排众人落座，矮案不够用，又让宫女们从殿里搬了几张出来，院子里、凉亭下、廊道边，到处都坐满了人。

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曹泽靠在殿内墙柱后面，将外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这些嫔妃虽然表面上亲亲热热，但座位的排列却很有讲究。

惠妃和德妃坐在凉亭正中的上首，身旁围着几个品级较高的嫔妃。

顺嫔和玉贵人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其余低位嫔妃，则散坐在院中各处。

泾渭分明，等级森严。

“说起来，你们听说了没有？”

惠妃端着茶盏，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几分，“杨玉环也进冷宫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惠妃看了过来。

“听说了。”

德妃放下茶盏，淡淡接话，“私通八王爷，陛下龙颜大怒，褫夺了封号，打入冷宫。”

“可不是嘛。”

顺嫔细声细气地附和，“我宫里的小太监去御膳房领东西，回来跟我说，那日锦衣卫把毓秀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杨贵妃——不，杨氏，被从宫里拖出来的时候，连发髻都散了，狼狈得很。”

玉贵人瞪圆了眼睛，小声道：“她以前多威风啊，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一下子就……”

“所以说啊，这人呐，得意的时候别太嚣张。”

惠妃嗑着瓜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看她以前，仗着陛下的宠爱，在宫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呢？冷宫那地方，听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的连宫女都不如。”

德妃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倒是旁边一个穿鹅黄宫装的婕妤插嘴道：

“皇后娘娘不也在冷宫吗？还有赵淑妃，前几日刚进去的，这冷宫都快住满了吧？”

“可不是嘛！”

惠妃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声音又亮了起来，“皇后、贵妃、淑妃，三个最有头有脸的都进去了。这后宫现在，可不就是群龙无首嘛！”

她这句话一落，院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个嫔妃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摆弄手中的团扇，有人拿眼睛偷瞄苏云汐。

苏云汐面色如常，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着，仿佛没听见这话。

惠妃却不肯放过她，凑近了几分，压着嗓子道：“苏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如今皇后在冷宫，贵妃也在冷宫，淑妃也进去了。这宫里总得有个人出来主持大局吧？”

苏云汐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柳姐姐说得是，不过这等大事，自有陛下圣裁，咱们做妃子的，不好多嘴。”

“哎哟，苏妹妹你也太小心了。”

惠妃摆了摆手，“我这可不是多嘴，我这是替姐妹们着想。你想想，如今这后宫里，论资历、论德行、论稳重，还有谁比苏妹妹你更合适？”

这话说得直白，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云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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