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要妄自菲薄

而此刻，曹泽已经出了醉月楼。

夜风迎面吹来，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吹散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醉月楼，嘴角缓缓勾起。

胸罩的生意，成了。

接下来，就等两日后的赏花会，再然后，就是顾南雪了。

一想到那个女人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曹泽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皇宫方向走去。

回到冷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曹泽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落地时比猫还轻。

凝神境的神识随即铺展开来，将整座冷宫扫了一遍。

落凤殿的灯已经熄了，偏殿也暗着，只有小兰的耳房里还亮着一盏极弱的豆灯。

曹泽本想先去小兰房里，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见冷宫西边偏殿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赵清辞还没睡。

曹泽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朝西偏殿走去。

赵清辞果然没睡。

西偏殿里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灯芯剪得短，火苗只有豆大一点，映得满室昏黄。

她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往一个破了边的木盆里兑水。

水是从后院井里现提的，还带着井底的凉气，她用手试了试温度，又添了半瓢热水进去。

听见门响，她动作停了一下，却没回头。

“回来了？”

曹泽“嗯”了一声，反手把门掩上。

殿里很安静，只有她搅动盆中水花的细小声响。

他靠在门边，没急着往里走，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

赵清辞今日确实和刚入冷宫时判若两人。

那身素白长裙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贴在身上，显出几分清瘦的腰线。

她没穿外衫，只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长发用根布条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曹泽问。

“等你。”

赵清辞直起身，转过来看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折腾完的疲惫，“你走时没说你回不回来吃饭，我怕你饿着，就用炭火给你煨了两个包子。”

她说着，从墙角的小炭炉上端出一个小砂锅，揭开盖子，里面果然温着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曹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朝她走过去，也不接包子，先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傻不傻。”

他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我还能饿着自己？以后不用特意等我。”

赵清辞垂着眼，长睫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低下去，“这西偏殿夜里太静了，静得我心慌。”

曹泽没再说话，牵着她走到床沿坐下，又把那炭炉上的包子拿起来，也不嫌弃，三两口吃了一个。

赵清辞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眼里有些极淡极亮的光。

“好吃。”

曹泽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做的？”

“嗯。”赵清辞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只会做些寻常的吃食，比不得御膳房的手艺。”

“比御膳房强。”

曹泽一本正经道，“御膳房那些菜精致是精致，但冷冰冰的，还是这口热乎的对胃。”

赵清辞抿了抿唇，想笑又忍住，最后只别过脸去，拿那只木盆里的布巾绞了绞水，开始洗脸。

曹泽就坐在旁边看着。

她洗脸的动作很轻，水流从指缝间漏下来，滴在盆里。

布巾擦过额头、脸颊、脖子，最后停在那截细白的后颈上。

曹泽目光往下滑了滑。

她的衣领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薄薄的里衣被水汽晕开一块，隐约透出里面那件并蒂莲胸罩的轮廓。

赵清辞似乎察觉到他在看，动作微微僵了一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别看。”

“为什么不能看？”

曹泽理直气壮，“你都是我的人了，我看自己女人还犯法了？”

赵清辞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更烫了，低声啐了一句：“不要脸。”

可那语气，又软又娇，怎么听都不像在骂人。

曹泽心头发痒，正要再逗她两句，忽然想起正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香皂来。

“给。”

赵清辞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香皂，洗脸洗澡用的，比皂角强十倍。”曹泽把香皂放进她手心里，“你试试，沾点水，搓几下。”

赵清辞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淡黄色的膏体遇水即化，在她掌心搓出细密绵软的泡沫，桂花香一点点漫开，清甜不腻，和这破败的西偏殿格格不入。

赵清辞洗了两把脸，又用清水冲净，直起身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背凑近鼻尖闻了闻，又去看铜镜里的自己。

灯光太暗，看不清面色，但那种干净清爽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这……怎么做的？”她转过头，眼里有掩不住的惊奇。

“你男人自己琢磨的。”

曹泽把整块香皂递过去，“给你的，拿着。以后洗脸洗澡都用它，比那些皂角、草木灰强多了。这块是我从宫外刚带回来的，第一块就给你了。”

“第一个给我的？”赵清辞重复了一句，神色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第一”的分量。

冷宫里住着皇后、贵妃，哪个不比她有身份，哪个都比她早跟在曹泽身边。

可偏偏这头一份，他却给了她。

赵清辞攥着那块香皂，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道：“曹泽，你其实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这么刻意地对我好。”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我既不如皇后娘娘根基深，也不如杨玉环跟你早，就连我身后的赵家也没了，也不能帮你做什么。你肯收留我，肯给我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不用，不用拿这些来哄我。”

曹泽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赵清辞。”

“嗯？”

“你把你男人当什么人了？”

赵清辞一怔。

曹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东西，是因为你是我女人。跟什么皇后、贵妃都无关，也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你再跟我这妄自菲薄，我可就生气了。”

赵清辞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望着曹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有蛮横，有认真，还有一丝让她心尖发颤的柔软。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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