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醉月楼

曹泽刚跨过门槛，一股混合着脂粉香、酒气与丝竹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醉月楼的大堂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顶梁上悬着十二盏琉璃宫灯，暖黄色的光一层层叠下来，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檀木台，两个身段玲珑的舞姬正随着琴声旋转，裙袂翻飞间，惹得周围看客一阵阵叫好。

他还没站稳，一个穿金戴银、满脸堆笑的中年妇人就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头一回来咱们醉月楼吧？”

曹泽打眼一看，这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段却保养得极好，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人精。

正是醉月楼的老鸨，人称金妈妈。

“公子贵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这儿啊，要清倌人有清倌人，要解语花有解语花，包您满意。”

曹泽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我找花弄影花姑娘。”

金妈妈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笑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哟，又是冲着花姑娘来的。公子，不是妈妈我扫您的兴，想见花姑娘，可没那么容易。”

“怎么个不容易法？”

金妈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花姑娘是咱们醉月楼的头牌，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想见她，光有银子可不够，还得有才。花姑娘立过规矩，谁要是能作出一首让她中意的诗，才有资格上楼，跟她喝杯茶，聊聊天。不然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见。”

曹泽心里早已有数，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沉吟道：“作诗啊……我不大会，不过试试总行吧？万一花姑娘就喜欢我这种实在人呢。”

金妈妈被他这话逗乐了，拿着帕子掩嘴笑了两声：“那成，公子先交十两茶水钱，里头请。待会儿花姑娘弹完琴，会出题。您呐，就跟着那些公子哥们一起作诗。能不能成，就看您的本事了。”

曹泽爽快地掏了十两银子递过去。

十两银子，在冷宫够吃一个月的好菜了。但曹泽知道，这钱不白花。

他今日来醉月楼，明面上是为了花弄影，实际上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打听六天后诗会的事。

那场诗会，是他接近顾南雪的关键一步，必须提前摸清门路。

第二，谈生意。

香皂、香水、胸罩，这些东西除了京城贵妇，青楼女子也是一大消费群体。

若是能跟醉月楼达成合作，让花弄影带头用起来，甚至让人来一场走秀，那就是活生生的广告。

曹泽随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大堂，被带到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不少，回字形的廊道围成一圈，中间挑空，正好能看见楼下的舞台。

廊道两侧摆着一张张矮几和软垫，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年轻男子，个个衣着华贵，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官宦公子。

引路丫鬟将曹泽引到一个靠边的空位坐下，又麻利地奉上茶水和几碟点心。

曹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果然都是些生面孔，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有钱有势四个大字。

有人摇着折扇故作潇洒，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还有人闭目养神，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曹……曹哥？”

曹泽侧头一看。

王彪就坐在离他两个座位的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个酒杯，瞪大了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曹哥，没想到你也喜欢花姑娘！”

王彪赶紧起身，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压着嗓子道：“多日不见，曹哥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今日怎么有雅兴来醉月楼？”

曹泽跟王彪没什么旧可叙，但这人上回被他收拾了一顿之后，彻底老实了，这段时间在宫里办事还算殷勤，也帮他传过不少消息，算是个还能用的狗腿子。

“怎么，就准你来，不准我来？”曹泽淡淡道。

“哪能啊！”王彪一屁股在旁边坐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不过曹哥，今天你来的不是时候，看见前头那几位爷没有？”

曹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二楼正对舞台的位置，坐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约莫七八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织金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面皮白净，五官俊朗，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与傲慢。

“那为首的，是礼部侍郎赵怀安赵大人的嫡子，赵珏。跟赵太傅家沾着亲，最近赵家倒了台，他爹反倒因为早早划清界限，没受牵连，最近风头正劲。”

王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这赵珏放出话来了，今日花姑娘，他志在必得。听说他花重金请了城南的贺秀才当枪手，专门替他作诗。曹哥，今天想上楼，恐怕是没希望了。”

曹泽扫了那赵珏一眼，又看向他身旁。

果然，赵珏下首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手里捏着枝细狼毫，正凑在赵珏耳边说着什么。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随军师爷。

“代笔？”曹泽笑了笑，“有点意思。”

王彪急道：“曹哥，您别不当回事。那贺秀才可是城南有名的高手，去年的府试诗赋题，他得了二甲。要不是后来家中变故，如今怕是早就做官了。他写的诗，真不是咱们这些粗人能比的。”

曹泽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子。

“急什么，花姑娘喜欢谁的诗，可说不准。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她未必稀罕。”

这话声音不大，可二楼回廊拢音，赵珏那帮人又坐得近，几个耳朵尖的已经听见了。

赵珏转过头来，目光在曹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不是镇北将军府嫡子曹泽吗？”

他这一声，刻意抬高了调门，顿时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听说你被你家二公子赶到冷宫守门了，冷宫里的环境如何？”

赵珏摇着折扇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讥诮，目光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不过，不是本公子看不起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被家族丢进冷宫的弃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也配来花姑娘楼下争诗？你当这醉月楼是你那冷宫茅房，谁都能进来说两句屁话？”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跟赵珏一起的那几个纨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还故意拍了两下手：“赵兄好口才！”

王彪脸色难看得不行，悄悄拉了拉曹泽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曹泽却不恼。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珏。

“赵公子说得是，冷宫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有一点赵公子说得不对。”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

曹泽这一站，身量颇高，加上这些日子修炼有成，整个人的气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侍卫可比。

即便穿着寻常衣裳，那一身凝而不发的凌厉气场，也让周围几个笑得正欢的纨绔不自觉地收住了声。

“我曹泽认识的字，不多不少，正好够用。今晚这诗会，花姑娘爱选谁选谁，跟你赵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你——”

赵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忽然二楼东侧的珠帘“哗啦”一声轻响，一阵清冽的琴音从帘后流淌而出。

那琴声来得极巧。

像是一盆冷水，悄无声息地浇在满楼喧哗之上。

所有的吵嚷声，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34/1111103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