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就你会哄人
用完早膳，曹泽去了偏殿，将赵文渊明日问斩的消息告诉了杨玉环。
杨玉环正对着铜镜试那件并蒂莲胸罩，闻言动作猛地停住。
“明日问斩？”
她转过身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快意，也有一丝极淡的悲凉。
“这么快。”
“证据确凿，锦衣卫和大理寺连夜会审，判得自然快。”曹泽道。
杨玉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露出一抹笑。
“好，本宫这就去告诉赵清辞。”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对曹泽道：“你就在外头等着，别进去。有些话，本宫单独跟她说。”
曹泽点头：“我就在院外。”
杨玉环没再说话，迈步朝冷宫最西边走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凛冽。
曹泽靠在偏殿门外的老槐树下，目送着她一步步走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清辞的最后一根弦，要断了。
杨玉环推开西偏殿那扇破门的时候，赵清辞正蜷在墙角，抱膝坐着。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她的脸已经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那双曾经温婉动人的眼睛大得吓人，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杨玉环的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随即又强撑着做出一副冷硬的模样。
“你又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昨日更加沙哑，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残气。
杨玉环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把赵清辞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赵清辞，本宫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赵清辞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父亲赵文渊，昨日已被大理寺和锦衣卫会审定罪，判斩立决。”
杨玉环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赵清辞的心口。
“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赵清辞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最后一丝脆弱的挣扎，“我爹是太傅……是三朝元老……陛下不会杀他的……陛下不会……”
“三朝元老？”
杨玉环冷笑一声，缓步走进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文渊私贩军械、通敌卖国，勾结北狄人，把神臂弩卖给蛮子。这种罪，别说是三朝元老，就是皇亲国戚也照杀不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还有你那个好弟弟赵衡，已经在诏狱里招得干干净净。你们赵家的一切，他都说了。赵家男丁十几个，明日全部问斩。女眷更惨，一律发卖教坊司，世世代代为奴为妓，不得翻身。”
赵清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不断涌出的咯咯声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你……你骗我……”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你在骗我！你在报复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骗你？”
杨玉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
“本宫需要骗你吗？赵清辞，你赵家满门抄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只有你，被关在这座破殿里，还在做着翻身的美梦。”
她弯下腰，凑近赵清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以前说，进了冷宫的人，连擦鞋都不配。现在你赵家满门都成了刀下鬼、教坊奴，你赵清辞，又算个什么东西？”
赵清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杨玉环！”
她疯了一样朝杨玉环扑过去，可两天没吃饭的身子哪里还有力气，才刚站起来就踉跄着摔倒在地。
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一丝血来。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爹……娘……阿衡……”
她的哭声凄厉刺耳，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母兽最后的哀鸣。
杨玉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当众扇她耳光的女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灰尘里，哭得浑身抽搐。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意。
可这一刻，她心里却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清辞，你我都一样。”
杨玉环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进了这冷宫，就再也出不去了。你赵家的事，本宫也曾经历过。杨家差点被你赵家整垮，本宫也被你踩在脚底下。但现在呢？本宫还活着，活得比你好。”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最后告诉你一句，在这冷宫里，你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曹泽。”
话音落下，杨玉环迈出了西偏殿，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身后，赵清辞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曹泽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一片落叶。
杨玉环从西偏殿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曹泽迎上去，低声道：“说完了？”
“说完了。”
杨玉环停在他面前，沉默了一瞬，忽然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曹泽，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狠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曹泽握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在掌心里。
“不觉得。”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若非她先害你，你也不会有今日。这宫里就是这样，你不踩她，她就踩你，你没错。”
杨玉环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极淡的水汽。
“就你会哄人。”
她抽回手，转过身去，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本宫累了，回偏殿歇着了。你去看她吧，这时候她最需要你。”
曹泽点点头，目送杨玉环回了偏殿。
他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赵清辞的哭声弱下去了，才迈步朝西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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