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风头太盛了

曹泽便将胸罩的事又说了一遍。

长乐公主听得脸颊慢慢红了起来，低着头，小声问：“所以你要本公主……让宫里的女官和宫女们都用这个？”

“殿下金口玉言，若殿下肯点头，这事就成了。”

长乐公主思索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只是这些东西，要怎么给到宫人们手里？本公主总不能在御前说这个。”

“卑职已经安排了人在宫外做，做好后会送进宫来。到时候借娘娘的名头，发到殿下宫中，再由殿下的女官带出去给各处宫人试用。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殿下赏的。”

长乐公主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都想好了。行，那就这么办。母后让我帮你，我自然是要帮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干净又明亮。

曹泽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公主，当真是一点都不像宫里的人。

“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曹泽抱拳。

“等等。”

长乐公主叫住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下次……你来看我的时候，带些冷宫的消息给我。母后的近况，我总想多听听。”

“是，殿下。”

曹泽转身离去。

身后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那琴声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像是有个人正隔着重重宫墙，朝冷宫的方向递着信儿。

曹泽随朝冷宫的方向走去。

他今日的心情极好。

冷宫的生意已经有了着落，贤妃和公主都愿意帮忙，这第一步，算是踏踏实实地迈出去了。

可就在他经过一处废弃偏殿时，突然感觉到一道极冷极利的气机，从侧面的廊柱后头射了出来。

曹泽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气机他太熟悉了。

顾南雪。

曹泽没有回头，也没有跑。他就那么站着，额角渗出一滴冷汗，缓缓从鬓边滑落下来。

“顾指挥使，又见面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道清冷刺骨的女声。

“你去了温宁宫，又去了御花园。”

曹泽慢慢转过身来。

顾南雪就站在三步开外，玄黑飞鱼服，绣春刀已出了半鞘，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抵在他喉咙上的刀。

“怎么，宫里的事，现在也轮到你一个冷宫侍卫来管了？”

曹泽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跑？

跑不掉。

打？

开元九重对通玄境，跟送死没区别。

那就只能继续装。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又无奈又害怕的笑容，还往后退了小半步，做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顾指挥使这话说的……卑职一个小小的冷宫侍卫，哪里敢管宫里的事？不过是替冷宫里的娘娘们跑个腿，送几封家书罢了。”

“家书？”

顾南雪凤眸微眯，手按在刀柄上，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皇后娘娘是打入冷宫的废后，杨氏是被褫夺封号的罪妇。她们与外臣宫妃私通信件，若论起来，叫私相传递。你这跑腿的，罪加一等。”

曹泽心里骂娘，面上却愈发惶恐。

“顾指挥使，卑职大字不识几个，哪里懂这些？只是看娘娘们可怜，整日被关在冷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皇后娘娘想念公主，让卑职捎几句话给公主，杨贵妃记挂贤妃，也让我送个平安。卑职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南雪：“顾指挥使若觉得不妥，卑职以后不送就是了，您可千万别把卑职抓进诏狱啊，卑职还没娶媳妇呢。”

顾南雪盯着他，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一寸寸地刮过去。

“曹泽。”

“在、在。”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很闲？”

曹泽一愣。

“你这些天，跑了萧国公府，去了杨相府，又跟京兆府递状纸的人牵扯不清。如今又借着送信的名头，出入温宁宫，勾连长乐公主。”

顾南雪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得像在宣读罪状，“你说你一个小小冷宫侍卫，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曹泽心里咯噔一声。

锦衣卫果然把他的行踪查得一清二楚。

这女人不是闲着没事才来找他，她是真把他当成了猎物，一点一点在收网。

“顾指挥使，您说这些，卑职实在冤枉。”

曹泽苦着脸，“皇后娘娘出自萧家，贵妃娘娘出自杨家，她们让我送家书，我能不送吗？我一个冷宫侍卫，在她们面前，比蚂蚁都不如，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叹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至于京兆府那案子，是萧国公让卑职帮着跑个腿。顾指挥使也知道，卑职在镇北将军府不受待见，被踢到冷宫当值，日子过得朝不保夕。萧国公府给了卑职赏钱，卑职就替人跑腿，不就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吗？”

顾南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太冷，像要把他的魂魄都看穿。

曹泽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却不敢避开，只能硬着头皮和她对视。

过了好半晌，顾南雪才缓缓开口。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她终于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又恢复了那副冷冽疏离的模样。

“若让本官查出，你与赵家之案有更深的牵连，或者在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本官不介意亲手拆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去温宁宫和永华宫的事，本官会派人去问。若你说的话，与她们对不上，你该知道后果。”

话音落下，顾南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拐角处。

曹泽站在原地，等那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心里只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这娘们，真是阴魂不散。”

他低声骂了一句，没敢耽搁，快步朝冷宫方向走去。

回到冷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曹泽先去找了萧红颜，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顾南雪在半路拦他，以及最后那番警告。

萧红颜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近日风头太盛了。”

她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凤眸里带着几分凝重，“赵家的事刚了，锦衣卫又盯得紧，你这时候再跑东跑西，确实容易引人注目。”

“所以这阵子，我得先缩着了。”

曹泽道，“宫里的事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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