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们不能把沈施主带走
“闭嘴！”
沈昭泽猛地转过头来，朝沈昭衍厉声喝了一句。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沈昭衍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敢再嚷嚷。
沈昭泽深吸了一口气，劝道：“昭宁，你先回去，我会让府医来给你看看的。”
“有什么病就治。”
“但不管是什么病，你都是我沈昭泽的妹妹，沈家不会不管你。”
沈昭宁摇了摇头，“大哥，周府医是沈柔柔的人，他不会好好替我看病的。”
这话一出，沈昭泽微微愣住了，“你说什么？周府医被柔柔收买了？”
“大哥，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已经没关系了。
沈昭衍在旁边听着，越听越冒火。
他这人本来就是个炮仗脾气，方才被沈昭泽吼了一嗓子，那股火憋在肚子里没撒出去，这会儿听见沈昭宁用这副不死不活的语气跟大哥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昭宁，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哥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摆一张死人脸给谁看？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沈昭宁不说话了，仿佛他吼的人不是自己。
偏偏，这种安静让沈昭衍更窝火了。
“你看什么看？”
“我说错了吗？从你回到侯府，全家谁对不起你了？”
“侯府供你吃供你穿，娘替你操心婚事，大哥每回从禁卫营回来都给你带东西，我……”
“我承认我对你是凶了点，但你要是自己争气，我能凶你吗？”
沈昭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哼，同样是沈家女儿，她就不能跟柔柔学学吗？
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你看看你自己，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柔柔对你不好吗？柔柔回回见你都客客气气的，你呢？你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吗？”
“你不就是嫉妒柔柔比你讨人喜欢吗？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够了。”沈昭泽皱了皱眉，想拦他。
沈昭衍根本没听进去，此时他正在气头上，谁也拦不住。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这丫头一身反骨，跟她好好说话她听不进去的，直接带回去关起来就是了！”
“关她几天几夜，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说着，就要去抓沈昭宁的胳膊。
但那只手还没碰到沈昭宁的袖子，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沈二公子。”
是净尘。
他缓缓走来了，恰好挡住了沈昭衍伸过来的那只手。
“夜已深了，沈施主是贫僧的客人，二位若要带人走，是否该先问过主人的意思？”
沈昭衍愣住了，没想到这院子竟是三皇子的。
“你……你们……”
沈昭泽上前一步，朝净尘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
他到底是禁卫营里待了十年的人，和沈昭衍这个愣头青不一样，他分得清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净尘师父。”
沈昭泽的姿态并没有放得太低，毕竟他也是有一身骨气的人。
“舍妹年幼不懂事，深夜叨扰师父，实在过意不去，我们这就带她回去，改日再登门赔罪。”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是沈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该管。
净尘却道：“沈大公子，贫僧是出家人，本该不问俗事，但沈施主是贫僧在街上遇到的，她当时独自一人坐在树下，身上有伤，气息奄奄。”
“贫僧既然遇见了，便不能不管。”
沈昭泽的眉头皱了一下，沈昭宁气息奄奄？他怎么看不出来？
沈昭衍却蛮横惯了，自以为占了理，声音又硬起来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沈家的家事！”
“沈昭宁是我妹妹，我带我妹妹回家，天经地义！”
“你一个出家人，管别人家的家事，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
净尘双手合十，又道：“贫僧敢问二公子，你方才说她是你妹妹，那你可知她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
“贫僧再问二公子，沈施主为何会独自一人出府呢？她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宁可夜不归宿，也不愿回去？”
沈昭衍更说不出来了。
“贫僧最后问二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她是沈家的人，可你方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兄长对妹妹该说的？”
刹那间，沈昭衍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踩中了尾巴。
沈昭泽在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比沈昭衍沉得住气，也比沈昭衍看得明白。
既然三皇子能把沈昭宁带走，那就说明他管定这件事了。
“净尘师父，我敬你是出家人，也敬你是三皇子，但昭宁是我沈家的女儿，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
“她若在师父这里久住，外人会怎么说？”
“师父是方外之人，不在乎这些，但昭宁还要做人。”
净尘看反问：“大公子可知，沈施主今夜若跟你回去，她会怎么样？”
怎么样？
无外乎就是继续试药吧。
但这番话，沈昭泽却一时说不出口了，因为他听懂了净尘的未尽之意，没人问过沈昭宁愿不愿意试药，也没人问过她会不会难受。
刹那间，沈昭泽的思绪有些复杂了。
“贫僧不是要管沈家的家事，但沈施主在贫僧这里一日，便是贫僧的客人一日。”
“她若想走，贫僧不拦。”
“她若不想走，便没有人能把她从这里带走。”
净尘收回目光，声音里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虽说是出家人，但他依然是皇族后裔。
矜贵。
又清傲。
“大公子，二公子，请回吧。”
沈昭衍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住沈昭泽的袖子，声音又急又气：“大哥，你就这么算了？这和尚……他……”
“够了！”沈昭泽甩开他的手，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他看着净尘，净尘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沈昭泽心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走。”
沈昭衍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不情不愿地走了。
巷子里，传来了沈昭衍气急败坏的声音，隔了半条巷子还在骂骂咧咧。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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