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活着即为胜利

三月十五，满月高悬，夜风里带着初春化冻的泥腥味。

沈牧裹着件深色短褐出了城门，脚步很快，走的是上次那条老路。

风信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兜帽压得低低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暗影，脚落地没有半点声响。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城外的荒田地，钻进了那片黑压压的野树林。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色的斑点。

沈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落叶往里走，鼻子里全是腐叶和湿土混在一起的气味，这条路他已经走熟了。

到了中央那片空地，浴桶已经摆好了。

桶是老样子，黑铁铸的，足有半人多高，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气往上蒸腾，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成了一团。

十二名蒙面美妇分列两侧候着，长老负手站在浴桶旁边，月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霜。

沈牧一眼扫过去，人群边缘站着个戴蛇虺面具的女子，身形纤细，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剑。

三夫人—李晴雪。

这女人身份都暴露了居然还敢来，沈牧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身份既已暴露便无需再遮掩，来一次就能赚一次攒数，不来才是傻子。

他没多看她，收回目光上前几步，朝长老躬身行礼。

“见过长老。”

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浮出几分满意。

“不错，这么快就修到八品极致了，比预料中还快些。”

沈牧谦恭地低了低头，嘴上客气。

“全仗长老提携，晚辈不过是没偷懒罢了。”

长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侧身一让，示意他下桶。

沈牧探头一看，桶里的药液跟上次完全不同，颜色暗红发黑，稠得像是放了三天的污血，表面还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一股子说不出的刺鼻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味儿比上次爆气境的药浴冲了不止十倍。

凝形境的药浴，果然不是善茬。

没有犹豫，沈牧解了外衫翻身跨进桶里。

暗红色的药液刚没过膝盖，一股滚烫的热力就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像是有几百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骨头缝。

十二名美妇同时动了起来，围着浴桶疯狂扭动身躯，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不像人话，更像某种古老的呢喃，低沉而诡异，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药液开始沸腾了！

暗红色的液体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一股一股往他体内灌，所过之处骨骼肌肉像是被人活生生撕开又重新捏合。

上次爆气境的药浴已经够疼了，这次……直接翻了好几倍！

“啊！”

沈牧仰头怒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五官都扭到了一块儿，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指甲嵌进黑铁里掐出了白印。

那种痛不是皮外伤的痛，是从骨髓里往外炸裂的痛，像有人拿锤子一寸一寸敲碎他的骨架，再用烈火去烧焊接缝。

长老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沉静如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心性坚韧，一声不求饶一下不退缩，好苗子。

武道这条路走到后面比的不是天赋，是心性，天赋再高的人扛不住痛也是白搭。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沈牧的喉咙早就喊哑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一口气撑着没有昏过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桶里的药液已经变得清澈见底，跟白水一样。

药力全被他的身体吸干了。

他撑着桶沿站起来，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一口气没喘匀差点栽回桶里。

风信无声无息地递过来一件干燥的外衫，他接过披上，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总算觉得自己还活着。

“凝形境的药浴比爆气境猛得多，一次药效管三个月，下次是六月十五。”

长老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三个月一次，总比一个月一次少受好几回罪。

可长老接下来的话，让他那口气又悬了回去。

“这三个月好好修炼，争取尽快完成血气凝形，三个月后圣子对决，你多几分底气，胜算就大几分。”

沈牧浑身一激灵，抬头盯着长老。

“三个月后就要对决？”

风信也是眉头猛地一皱，显然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沈牧虽然早就知道圣子进入凝形境之后会开启彼此对决的环节，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间这么紧，三个月！

三个月他怕是连双臂凝形都做不到，拿什么去跟其他圣子拼命？

长老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确实仓促，但我相信你能赢。”

说完老人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美妇们也散了，李晴雪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只剩沈牧和风信两个人。

“圣子对决……到底怎么个打法？”

风信靠在一棵老树上，声音冷冷的。

“对决开始之后，扶风会会把两名圣子的位置相互暴露。“

”你知道他在哪儿，他也知道你在哪儿，任何一方都可以去杀对方，没有任何规则限制。”

她停了一下，月光照在她的兜帽边缘。

“活着的那个，就是赢家。”

沈牧眉头紧皱，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规则……恰恰就是最大的规则，不限手段不限时间不限方式，那对他这种习惯走野路子的人来说，兴许反倒是好事。

他又想起另一件一直压在心底的事。

“圣子之间相互杀戮借胎养胎，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狗屁借胎养胎，九品养血，八品爆气，七品凝形，这三个境界说到底还是凡俗之躯，只有到了六品凝聚神体，才算真正超凡入圣。”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凝聚神体有两条路，一是靠搏杀积累经验，经验攒够了自然凝体，二是把武学练到登峰造极，由黄阶晋升玄阶，催生出对应的神体。”

沈牧听得很仔细，脑子里飞速转着。

“神相九胎太特殊了，修炼本就比常人艰难百倍。”

“正常的方式根本凝聚不来神体。”

“所以他们就靠圣子之间的搏杀积攒经验来凝聚神体。”

沈牧一下子就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吃圣子的肉喝圣子的血来养胎，搞得跟邪修似的，闹了半天就是单纯的杀人抢经验，虽然还是得杀人，但至少没那么变态。

“这次对决对你极其危险，你才刚开始凝形修炼。”

风信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凝重。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月光洒在他脸上，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多想无益，好在还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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