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蝎影千螯

秦染香给的手书用的是侯府专用的暗红笺纸，右下角盖了她的私印，墨迹还没干透。

沈牧拿着这张纸站在藏书楼门口，心里多少有点感慨，求了这么久，总算拿到敲门砖了。

沈牧来到藏书楼。

藏书楼的门口坐着一个干瘦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正眯着眼晒太阳，手边搁着半壶茶，看上去跟街边棋摊上看人下棋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可沈牧知道这人不简单。

冯路遥，寄居卫国公府的清客，身份相当于卫国公府请来的门客，来去自由。

自从上一任韩轩死后，藏书楼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就由他暂代看管，一管就是好几个月。

冯路遥接过手书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了沈牧一番，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秦四奶奶的条子，倒是头一回见她给人批这个，你是哪个院子的？”

“回冯先生，小的是药庐采买管事沈牧。”

冯路遥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又多停了两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凝形武学……你修炼速度倒是够快，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要冲击凝形境了？”

沈牧心里微微一动，这老头消息灵通得很，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他竟然门儿清。

不过面上不显，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先生谬赞了，小的资质愚钝，不过是比旁人多用了些笨功夫罢了。”

冯路遥摆了摆手，也没再多问，把手书叠好收进袖子里，侧身让出了门。

“进去吧，武学在三层，规矩你应该懂。”

沈牧谢过他迈步进了楼，一股子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混着木头的干燥气息。

楼里光线昏暗，每层都有铜烛台，但白天只点了一半，刚够看清书架上的标牌。

一二层的东西对沈牧已经无用，他直奔三楼。

沈牧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这一层的布局跟前两层完全不同，四面墙的书架空了大半，只有靠里的一座架子上零零散散放着十几本秘笈。

凝形武学果然金贵，数量少得可怜。

不过他往上瞥了一眼，四层五层六层七层，越往上越神秘，那上头该是玄阶武学了吧？

玄阶武学已经超脱凡尘，六品以上的武夫才有资格修炼，对他现在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收回心思，沈牧走到那座书架前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书架分了三层，最下面标着“下品”，中间标着“中品”，最上面标着“上品”。

沈牧眼睛一亮！

这可不是街面上那些铺子能比的，拾卷斋里清一色的下品货，连中品的影子都见不着，这里竟然上品中品都有，不愧是靖安侯府。

他直接跳过下品中品，目光锁定最上层。

上品凝形武学总共就三本秘笈，两门拳脚一门兵器。

他注意到三本里没有蛇形武学，李晴雪练的那门蛇形凝形不在这架子上，多半是主子那边另有更好的私藏，不会放到公用的藏书楼来。

兵器类他直接跳过了，夜战八方刀法已经够用，再练一门兵器类凝形纯属浪费精力。

倒是拳脚这块确实是短板。

之前选爆气武学时他挑了身法，速度有了可攻击力一直差口气，拳脚类凝形正好能补上这个缺。

而且拳脚类凝形武学有个好处，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全身凝形，攻防一体不受兵器限制，赤手空拳也能打出致命杀招。

两本拳脚类秘笈并排放着，他左右各翻了几页对比了一番。

右手那本封面土黄，名叫“铁犀碎岳”，走的是刚猛路子，招式大开大合，适合体格壮硕的武夫。

他不是这个路数。

左手那本暗红色封面，上头写着四个苍劲的小字……蝎影千螯。

沈牧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住了。

蝎影千螯，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阴狠凌厉的劲儿，跟他的夜战八方刀法和疾风步路数一脉相承，都是走诡道快攻的路子。

他把秘笈抽出来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对味，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拿着秘笈下了楼，冯路遥还坐在门口喝茶，看见他手里的暗红封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蝎影千螯？你挑了这门？”

“正是，请冯先生过目。”

冯路遥接过去翻了两下又递回来，语气不咸不淡。

“这门武学有点麻烦，你知不知道？”

沈牧一怔，虚心请教。

冯路遥捏着茶杯慢悠悠地转了两圈，才开口解释。

“蝎影千螯一在螯一在虿，螯是蝎子前肢的钳，虿是蝎子尾巴上的毒针，这门功法分两套路数，螯虿各成体系。”

他抬眼看了看沈牧，接着往下说。

“问题在于，虿的招数必须全身凝形之后才能施展，换句话说你得修到七品后期，在那之前虿的所有招式你一招都使不出来。”

沈牧沉吟了几息，他明白冯路遥的意思了。

这等于前期只能用一半的武学，七品初期到七品中期这段路上，他手里的杀招会比别人少一截，这就是所谓的“麻烦”。

但他很快就笑了，抬起头看着冯路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那便练到七品后期就是了。”

冯路遥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志气，少年人就该有这个心气。”

登记手续不复杂但极严格，冯路遥拿出一本册子让他签字画押，一定期限内归还，无主子允许终身不得外传私授，违者按府规严惩。

武学是武夫的命脉，把控之严不亚于军中管制兵器，街面上铺子卖秘笈也一样签契约限定不得外传，否则一人买了全家练还怎么做买卖？

沈牧认认真真签了名按了手印，朝冯路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怀里揣着秘笈，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他没回鱼幼薇那，径直去了药庐。

推门进去，肖雨鹤正坐在窗边擦银针，那些针又细又长，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沈牧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坐到自己常待的那把旧椅子上，翻开秘笈从头细读。

螯是甲虫前肢的钳子，虿是毒虫尾巴上的针，这门武学以蝎子为原型，通篇贯穿一个“毒”字。

通读下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门功法的脉络。

七品初期，双臂凝形化为蝎子的双螯，坚硬如铁锋利似刃，配合螯的招数可以做到攻守兼备，钳碎骨骼撕裂皮肉不在话下。

七品后期，血气覆盖全身完成全身凝形，在脊柱末端凝聚出蝎尾，虿的招数才能施展，那一击好比毒蝎翘尾一蜇，诡异刁钻防不胜防。

沈牧把秘笈合上闭目想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先练螯的部分，虿等七品后期再说，步子一步步走不能急。

想通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秘笈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式的图解上，开始默记运气路线和招式要领。

肖雨鹤擦完银针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埋头苦读的样子没出声打扰，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整理药箱了。

药庐里安安静静的，日光从窗棂缝隙照进来，落在秘笈泛黄的纸页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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