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夜深了，卫国公府各院的灯笼陆续灭了，只剩巡夜护院提着灯在甬道里慢悠悠转悠。

沈牧蹲在韩岳院墙外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学了三声猫叫。

叫完之后他就不动了，把自己整个人缩在树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耳朵却竖得跟兔子似的。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秦染香院子的角门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一个裹着暗色斗篷的女子侧身闪了出来。

兜帽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脚步轻得跟猫爪子踩棉花似的，顺着墙根朝沈牧的方向摸了过来。

沈牧没回头，起身就走，两人之间隔了十好几米远，要是有人撞见了完全可以推说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每到拐角岔路他就放慢步子假装系鞋带，给后头的人看清方向再继续走。

巡夜护院刚从前头过去，脚步声还没散干净，他就带着那道影子拐进了西北角一片废弃的杂院。

院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半人高的干草垛，空气里一股子霉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平时连个鬼影子都不会来。

沈牧推开柴房的门先迈了进去，里头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他也不点灯，就靠在门框边上等着。

外头那女子没有马上跟进来，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足足站了一刻钟。

沈牧听见她的呼吸声忽远忽近，显然在反复确认周围有没有埋伏，警惕得很。

直到一刻钟后实在没发现异样，她才猫着腰闪身进了柴房。

门刚合上沈牧就从后头一把将她抱住了，两个人踉踉跄跄撞在柴草堆上，干草扎得人身上痒痒的。

女子轻声啐了一口嗔怪他毛手毛脚，声音又软又低，带着几分做作的娇嗔。

柴房里霉味冲鼻，到处是蛛网和灰尘，可这种脏乱偏偏让越轨的神经绷得更紧。

没多一会儿，柴房里就传出了压抑不住的莺声燕语，细细碎碎的，被夜风裹着往外飘。

沈牧搂着怀里的人，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脑子清醒得很，一直在默默数着呼吸。

他在等。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月光和灯笼光同时灌了进来！

韩岳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提灯笼的奴仆，把柴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染香你个贱人！背着我跟一个奴才偷情！”

韩岳的吼声能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眼珠子瞪得快从眼眶里蹦出去了，一张肥脸上全是癫狂的狠劲。

柴草堆上的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慌不择路往沈牧怀里钻，斗篷的兜帽滑下来一半又被她赶紧扯上去，死死捂着脸不肯露出来。

“贱人！给我出来！”

韩岳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伸手就拽，一把薅住女子的胳膊往外拖，力气大得吓人。

女子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手指扣着沈牧的衣襟不肯松开，可哪里拗得过韩岳那蛮力。

呲啦一声，斗篷的系带断了，兜帽被韩岳连扯带拽一把扯落！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韩岳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当场。

那不是秦染香。

“怎……怎么是你！”

韩岳的嗓子都劈了，满脸的凶相瞬间裂成了一片空白，嘴巴张着合不拢。

站在他面前的是春秀，秦染香身边的贴身丫鬟。

春秀倒是不慌了，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嘴角一歪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能是我？”

韩岳脑袋嗡嗡响，猛地转向沈牧，三角眼里全是杀意，那目光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你耍我！秦染香呢？她人在哪！”

沈牧从草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表情无辜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摊了摊手。

“四爷这话奴才听不懂啊，奴才和春秀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的，什么秦染香跟奴才有什么关系？”

韩岳气得浑身发抖，五官都扭到一块儿去了，抬手就要拔腰间的匕首。

“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你要杀谁？”

一声厉喝从院门外炸了进来，韩岳手上动作猛地一僵！

只见秦染香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灯笼把整个柴房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四夫人。

韩岳的脸一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浑身的戾气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消得干干净净。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夫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又脆又响，韩岳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下贱的东西！”

四夫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设局让自己正妻去跟奴仆偷情，然后你再来捉奸拿人，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个人？猪狗不如的畜生！”

韩岳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嘴里拼命喊冤。

“母亲冤枉啊！儿子是路过听见动静进来看看，真不是设的局！”

“路过？”

四夫人冷哼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破门而入嘴里喊的是秦染香三个字，一个奴仆和丫鬟偷情你怎么会喊少夫人的闺名？你当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聋子？”

韩岳整个人傻了，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一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猴子！

秦染香站在四夫人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沈牧看得清清楚楚。

四夫人转头看了看沈牧和春秀，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败坏府中风气，各罚三个月月钱，滚回去好好反省！”

然后她手指一指还跪在地上的韩岳，语气冰寒到了骨头里。

“把他绑起来，连夜送到大老爷那里去，让大老爷亲自处置！”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二话不说掏出麻绳就上了手，三下五除二把韩岳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韩岳被绳子勒得龇牙咧嘴，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牧，那目光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沈牧垂着头站在角落里，表情恭顺得很。

一群人押着韩岳浩浩荡荡往大房方向去了，脚步声和韩岳压抑的怒骂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柴草堆发出沙沙的响，沈牧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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