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罗锦
孙总管话音刚起，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住了嘴。
一个抱着匹布料的婆子从屋里出来，步子不快，打两人身边经过。
沈牧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余光无意间扫过那婆子怀里的东西。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罗锦。
上好的罗锦，细腻柔滑，光泽内敛，一看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色。
关键是那花纹。
金线绣就的缠枝莲，针脚绵密，一丝不苟，那种独特的走线方式……
沈牧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怀里此刻正揣着一块布料，从断魂领那个扶风会蒙面女子身上斩下来的衣角，上面的罗锦和花纹——
一模一样。
“这是……”
他脑子嗡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步，赶上那婆子。
“敢问嬷嬷，这是什么布料？”
婆子停下脚步，皱眉打量他。
“罗锦，宫里送来给夫人的，寻常人可没有。”
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
“你问这作甚？”
“哦，我看这布料漂亮，寻思打听清楚了也去买一匹。”
沈牧堆起笑脸。
“你？哼。”
婆子冷哼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是宫中贡品，赐给夫人的，岂是什么人都配用的料子。”
说完扭头就走，再不搭理他。
沈牧站在原地没动。
宫中贡品。
赐给四夫人。
也就是说，这种布料外头根本买不到，只有宫里才有。
他缓缓伸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从蒙面女子身上割下的衣角，布料的触感跟刚才看到的那匹罗锦分毫不差。
寻常人穿不起，富商未必舍得拿来做内衬，更不可能流落到一个扶风会杀手身上。
除非……那个人本来就有资格穿这种料子。
断魂领的蒙面女子，身手是七品初期，用的是蛇形拳法，而且还是女人！
沈牧脑子里有个念头浮上来，荒唐至极，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沈管事？”
孙总管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发什么愣？”
“没事。”
沈牧收回手，快步跟上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孙总管，刚才您说‘还有’，还有什么？”
“我说到哪儿了？哦，四夫人院里的人嘴碎，你以后过来少说少问，尤其别在下人面前打听东西。”
“小的记住了。”
沈牧应着，心里翻江倒海。
出了四门，跟孙总管告别之后，他没有回值房，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背靠着墙，从怀里摸出那块衣角。
那衣角所用布料，正和四夫人这批布一样！
难道说，那晚的扶风会女子，是她？
仅凭一匹布，自然不能确认什么。
沈牧靠在巷子的土墙上，摩挲着怀里那块衣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婆子说了，这料子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寻常人根本沾不上边。
至少在雍丘城这地界，能穿这种罗锦的人扳着指头都数得完。
“极有可能！”
回撷香楼的路上，沈牧越想越觉得心里有谱。
四夫人就是断魂领那个蒙面女子的可能性，实在不小！
若果真如此……
沈牧原本想方设法往四夫人跟前靠，指望她出面护自己对付韩岳。
可要是四夫人本身就是扶风会的人，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他不用再去低三下四巴结谁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
在这侯府里窝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丝翻身的曙光！
扶风会行事诡秘不择手段，在江湖上跟邪派没什么两样。
堂堂卫国公府四房主母，竟然是扶风会中人，这事要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沈氏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事，这就是她的软肋。
想到这里沈牧忍不住咧了咧嘴，走在路上差点被石头绊了一跤。
要是拿住这个把柄，让她帮忙压住韩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拿捏住一个人的七寸让她办事，总比低声下气去求人容易得多！
“太好了！”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原本是想投靠四夫人这座大山，谁知阴差阳错竟发现她可能跟扶风会有关。
这简直是歪打正着！
他原先还发愁，自己一个小小管事，有什么资格跟四夫人搭上话。
那株老参送出去了也不知管不管用，如今好了，主动权完全在他手里。
仔细想想也说得通。
四夫人看似深居简出吃斋念佛，实际上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方便她瞅准时机溜出侯府。
风信一开始就跟他提过，扶风会势力极大，成员遍布天下，连世家权贵里头都安插了人。
四夫人身份虽然尊贵，但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在佛堂里念经的妇人，月黑风高时竟会戴上铜面具出门杀人？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怎么确认呢……”
还是那个老问题，仅凭一匹布料，根本没法把四夫人指认出来。
想要真正拿住她的把柄，他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才行。
其实说这些都为时尚早，眼下首先得确定四夫人是不是那天晚上的蒙面女子。
假如她确实是那个人，她房间里肯定藏着铜面具斗篷之类的东西。
他可以想法子偷偷去查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
不妥！
那是卫国公府四房主母的住处，再偏僻也是内院，身边少说有婆子丫鬟好几个。
更何况沈氏本身就是七品武者，耳目灵敏得很，一旦被逮住他当场就得交代在那儿。
退一万步讲，就算侥幸摸进去找到了面具斗篷，那又能说明什么？
人家一句“前些年在庙会上买的玩意儿”就能把他打发了，压根不能当铁证。
何况一旦打草惊蛇，沈氏有了防备，往后想再找机会可就更难了。
到底该用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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