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药材被劫
沈牧缓缓迈开步子往值房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风从巷道里穿过来，冷得他直缩脖子，可他现在哪有心思管冷不冷。
推开值房的门，沈牧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盯着桌上那摞账册发愣，满脑子都是秦染香那张笑脸和观秋藏在床底的那只小瓷瓶。
两头堵，一头是主子的命令，一头是主母的心思，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管事！管事！出大事了！”
沈牧从椅子上睁开眼，入定的状态一下子就散了，看见冬青满头是汗跌跌撞撞冲进值房，脸白得跟纸一样。
“药……药材被劫了！”
“什么？”
“城南十里坡，运货的马车全被截了，车夫挨了一顿打丢在路边，人倒是没死，东西一样没剩！”
沈牧脑子里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话，冬青又补了一句更要命的。
“九阳草和紫玄参也在里头。”
这两味药他太清楚了，是给老夫人炼延年丸的主药，整个府里就老夫人最尊贵，她吃的东西断了供，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药材库管事。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前脚刚被韩岳和秦染香两头夹击，后脚药材就出了岔子。
沈牧一把拽过冬青按在凳上，追问了几个问题。
谁劫的？城外断魂领的山贼，一伙子占山为王好几年了，平日只劫过路商队。
以前劫过府里的货没有？从来没有，运药的马车上明明白白挂着卫国公府的徽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侯府的东西？
这就对了，沈牧眯起眼，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窜。
以前不抢，偏偏他刚上任就抢，还抢的是给老夫人的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就是冲他来的，有人想让他这个管事屁股还没坐热就滚蛋。
“药商那边呢？”
“已经报官了，知府衙门说要调兵马去剿，但……”
冬青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明他心里也没底，沈牧替他把话说完了。
“官府剿匪，拖上十天半月都是常事，等他们磨磨蹭蹭打完仗，药材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
更何况对方既然是冲他来的，大概率会先把药毁了，抢不抢回来两说，指望官府根本不靠谱。
补货也别想了，九阳草长在阴寒岩缝里，紫玄参只有雍丘山北麓才产，药商手里没存货，月底前根本凑不齐。
沈牧在值房里来回走了几圈，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他停下来，拍了一下桌面。
“你去城里所有药铺跑一趟，不管多贵，有九阳草和紫玄参就买回来，哪怕只买到一两也行，先把老夫人这边稳住。”
冬青一叠声答应，刚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管事您呢？”
“我跟官府的人一起去剿匪。”
冬青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好几下才蹦出话来。
“管事您疯了？那可是土匪窝！刀枪不长眼的！”
沈牧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很轻。
“要的就是伤着。”
冬青一愣，随即眼珠子转了几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药丢了是事实，不管能不能夺回来，上面追究起来他都得挨罚，但如果他亲自上阵拼命，负了伤流了血，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老夫人心善，一个替侯府出生入死的奴仆，总不好再往死里追究。
“管事高明！”冬青竖起大拇指，转身就往外跑。
沈牧没耽搁，换了身短打出了侯府直奔知府衙门，见到赵前程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赵前程正在签押房里看公文，见他来倒不意外，听完来意就笑了。
“我就猜你坐不住，断魂领那伙贼寇占山好几年了，常年打家劫舍，我早想铲了他们，这次竟敢动侯府的东西，正好给了我由头。”
“武都头已经点了精兵，即刻出发。”
沈牧拱了拱手，表情诚恳中带着几分无奈。
“赵大人，我丢了差事小，连累侯府老夫人断了药事大，不受罚总得流点血，不然没法交代。”
赵前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倒是机灵，行，跟着武都头去吧，他那边我打个招呼。”
出了府衙沈牧一路小跑到武刚的营房，武刚正在院子里点兵。
三十名入品武夫列成两排，个个身上带着腾腾血气，最次的也有九品修为，几个领头的都是八品。
这阵仗不像剿几个山贼，倒像打一场正经仗，看来官府这次是动了真格了。
武刚见了他也没废话，一挥手让他跟在队尾。
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马蹄踏着冻硬的官道闷响，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
走了一个多时辰，断魂领的轮廓在夜色里浮出来了。
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黑黢黢的像三堵巨墙竖在那里，只有南边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小路蜿蜒而上。
队伍在山脚的树林里蹲了两三个时辰，等到子时将过，武刚才挥手示意动了。
“南边小路太窄，硬攻是找死，得先派人从崖壁上去，干掉岗哨放绳子下来。”
武刚的声音极低，手指点着崖壁比划。
“问题是崖壁三十多米高，上头还有人盯着，摸上去不容易。”
沈牧抬头看了看那面黑漆漆的石壁，嘴角动了动。
“我上去。”
武刚扭头看他，眉毛拧了起来，但沈牧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不用绳索，脚尖在崖壁上一点，气丝牵引之下整个人腾空而起。
二三十米的高度他分了三次跳跃，脚掌在岩石凸起处借力，身形在月色里轻得跟一只夜枭似的，几个起落就翻上了崖顶。
武刚在下面仰着脖子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暗暗点了点头。
崖顶的风比下面大得多，吹得人脸疼，沈牧压低身子贴着岩面往前摸。
十几步外，两名岗哨背靠背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手里的刀横在膝盖上，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
沈牧脸色沉了下来，右手缓缓握住腰间一尺刀，刀柄上的粗布缠得很紧，贴在掌心里严丝合缝。
风声盖住了他的呼吸，他弓着腰又往前挪了几步，距离拉近到五步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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