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秦染香比韩岳还急

秦染香的院子在内院深处，四面粉墙围着，青瓦覆顶，门口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摇。

沈牧站在院门前往里瞄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走动，连个丫鬟的影子都看不见，倒是省了他编理由的功夫。

他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正房的门关着，窗子也关着，没有烛光透出来，八成人不在。

韩岳说秦染香今日陪春秀去了城南的绸缎庄，要到午后才回，沈牧算了算时辰，还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

绕过正房往后头走，拐了个弯就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井台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着搓洗衣裳。

满满一木盆的衣物堆得冒了尖，她双手浸在水里，腊月里的井水寒气刺骨，那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红得发紫。

沈牧走到跟前站定，她才抬起头来。

是观秋，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生了一副小心翼翼的面相，颧骨微高，下巴尖瘦，眼神里头带着一股怯意。

名义上是韩岳的通房丫鬟，半个主子，实际过的什么日子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是……沈管事？”

观秋认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赶紧把手从盆里抽出来，湿漉漉的往围裙上擦了两把。

“四爷让我来找你。”

沈牧没废话，直接挑明了来意。

观秋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朝四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儿不方便，跟我来。”

她领着沈牧穿过后廊，到了正房旁边一间窄小的隔间，也就一张床一张矮桌的地方，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

这就是她住的地儿？

沈牧心想，通房丫鬟当到这份上也是够惨的，韩岳收了她的身子，却没给她半分体面。

观秋把门掩上，人却没坐下，靠在墙角，双手抄在袖子里头。

“四爷跟你说了多少？”

“说你能帮我，具体怎么帮，让我来问你。”

观秋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不光有怯，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沈牧见过这种眼神，鱼幼薇刚被他从教坊带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四爷的命我不敢不听。”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细，像是怕隔墙有耳。

“秦夫人强势得很，我被关在这院子里出不去，一日三餐都是春秀盯着，连跟外头的人说句话都难，四爷是我唯一的靠……可这事要是败露了，我必死无疑。”

沈牧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观秋弯下腰从床底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花小瓷瓶，拔开塞子往他面前一递。

一股奇异的香味窜进鼻子，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腻。

沈牧皱了皱眉，他学过三年中医康复，这味道太熟了，跟合欢丸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浓，更冲。

瓶口里头是白色粉末，细得像面粉。

“四爷让我把这个涂在夫人的贴身……贴身亵裤上。”

观秋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脸颊一红，声音更低了。

“涂上之后，那处先是发痒，然后就会……会忍不住，比寻常春药厉害十倍，用了之后整个人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牧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韩岳的算盘打得真够精，药不走口走皮肤，无色无味渗透之后根本查不出来。

秦染香到时候只会以为自己身子出了毛病。

而她身边能看这种隐疾的……恰好只有他。

“涂了药之后她找我治病，正赶上药效发作，水到渠成……是这个意思？”

观秋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沈牧深吸一口气，把瓷瓶塞了回去。

“什么时候动手？”

“四爷说越快越好，但秦夫人和春秀盯得太紧了。“

”她的贴身衣物每次都是春秀亲自收，我只有洗的时候才能碰到，得找个春秀不在的空档。”

观秋把瓷瓶重新藏回床底，抬起头来看着他。

“到时候我会找人给你传话。”

沈牧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隔间。

走在回廊上，腊月的冷风灌进领口，他却觉得后背全是汗。

这个局太毒了。

药一下，秦染香必然找他，到时候他一个八品武者，面对的是一个被催情药烧得神智不清的女人，怎么挡？

可问题比这还糟。

秦染香本来就对他起了心思，出城前那首藏头诗，那个眼神，那句“等你回来”……就算不下药，她迟早也要动手。

药不药的，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

沈牧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外走，拐过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撞，是差点撞上，他反应快收住了脚步，可对方裙摆上还是被他的靴尖蹭到了。

“哪个不长眼的……”

一句呵斥刚起了个头就断了。

秦染香站在面前，穿了件浅紫色的对襟长袄，领口围着白狐毛，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身后跟着春秀，手里提着几匹绸缎，看样子是刚从城南回来。

沈牧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说好的午后才回，怎么这就到了？

“奴才该死，冲撞了夫人！”

他赶紧退了一步，低头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秦染香却没发火。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牧几眼，那目光像是温泉里的水，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管事这是打哪儿来呀？”

语气慢悠悠的，嗓音带着几分酥软。

沈牧头皮一紧，这女人一换上这种腔调比骂人还可怕。

“回夫人，奴才来取一批药材的旧账册，听说存在后院库房里。”

“取账册怎么跑到我院子旁边来了？”

秦染香歪了歪头，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升了管事就躲着我，半个月了连个面都不露，我还当你忘了出城前的话呢。”

沈牧低着头没敢应声。

秦染香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飘过来，沈牧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额头上。

“别急，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最近府里人多眼杂，再忍几日，等我腾出空来自然会叫你过来，答应你的事……一样都不会少。”

沈牧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他脖子后面的汗才凉透了。

按秦染香这意思，根本用不着观秋下药，她自己就打算找个机会把他吃了。

到那时候，韩岳安排的药也好，秦染香自己的心思也好，全撞到一块去了。

两把火同时烧，他拿什么灭？

“完了。”

本以为韩岳逼得紧，没想到秦染香比韩岳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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