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难得的日常

鱼幼薇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

沈牧一只手搁在她腰上没动，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房梁发呆。

一个半月。

他在雍丘山跟异兽玩命的时候，这丫头就缩在这间小破屋子里等他。

柴火省着烧，饭省着吃，门闩得死死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想就觉得亏欠。

鱼幼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牧没再折腾她，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窗外忽然有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

沈牧浑身汗毛炸起来，手臂从鱼幼薇腰间缓缓抽开，无声坐起。

八品巅峰的感知不是摆设，院墙外面有人落地，脚步极快极轻，像鸟雀掠过枝头。

沈牧屏住呼吸，左手摸到枕边的一尺刀，身体微微前倾。

叩叩。

两声敲窗，不急不缓，带着某种暗号般的节奏。

沈牧愣了一下，握刀的手松开了。

他认得这个节奏。

推开窗，一道纤细的影子蹲在窗台上，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

风信。

“你回来了？”

沈牧压低声音。

风信翻身进屋，动作利落得没发出半点声响，落地后往床铺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腊月十九，扶风会铁羽对决。”

沈牧心里一紧。

铁羽对决是扶风会内部遴选的规矩，他听风信提过一回，说白了就是拿命搏一个往上爬的资格。

“怎么样？”

“赢了。”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淡淡，跟说今天吃了碗面条似的。

但沈牧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没拿出来，左肩的衣料颜色比别处深，夜里看不分明，凑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伤了？”

“皮肉伤，死不了。”

风信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蒙面巾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听说你去了雍丘山。”

“刚回来。”

“活着就好。”

沈牧瞧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风信是扶风会的人，行事向来干脆，有事说事没事不来，今晚这架势……

“你专程跑来就为了看我一眼？”

风信没接话，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一个多月没你的消息，扶风会在雍丘城附近的眼线也断了，我……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从扶风会总舵到这，八百里路，顺路？

沈牧嘴上没戳破，心里头却热了一下。

“行了，看完了，我走了。”

风信转身就要翻窗，脚搭上窗台的时候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丢下一句。

“你那点修为在雍丘山不够看的，别懈怠。”

人影一闪就没了，连窗台上都没留个脚印。

来得快走得也快，跟一阵夜风似的。

沈牧关上窗，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睡意全跑了。

鱼幼薇还在床上睡得死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

沈牧笑了一下，没去抢被子，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借着月光翻开。

方术。

韩伊灵说过，这是术士修炼用的东西。

练武走的是血气淬体，方术修的是另一条路。

神魂。

武者以肉身为根基，血气越雄浑实力越强。

术士反过来，精神念力才是核心，神魂足够强大就能沟通天地，施展种种匪夷所思的异术。

沈牧现在卡在一个尴尬的节点上。

八品巅峰，力量五千斤，血气外放五尺，这已经是八品的天花板。

再往上就是七品，需要血气凝形，也就是将外放的血气凝聚成实体兵器或甲胄。

问题在于，血气凝形需要对应的凝形武学。

他没有。

一尺刀的刀法是野路子加实战经验硬堆出来的，夜战八方虽然是上乘功法但只管修炼血气本身，不涉及凝形。

换句话说，他就算血气再雄浑十倍，没有凝形武学就永远迈不过七品的门槛。

既然正路暂时走不通，这本册子就是一条岔道。

修不了武，先修神魂，多一条路总比死磕强。

册子分前后两部分。

后半部分记载的是具体方术，什么掐诀引雷、画符驱邪之类的，沈牧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根基都没打好，直接练这些纯属找死。

前半部分才是基础，一套滋养神魂的入门法门，名叫“数息法”。

法子不复杂：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一呼一吸为一息，从一数到百，再从百数到一，循环往复。

数着数着心神自然沉寂，进入一种叫“入静”的状态。

入静之后天地间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会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神魂。

册子上写得明白，心性上佳者，一年半载方能初步入静。

沈牧回想了一下，从雍丘山回来的路上他每晚打坐。

头两天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到第三天忽然就静下来了。

整个人像掉进一口深井里，外界的声音全消失了。

再睁眼天就亮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只是睡着了。

现在看来不是。

几晚就入静，这速度放在册子的标准里简直离谱。

沈牧没往深处想，管他什么原因，有用就行。

他把册子揣好，盘膝坐在窗下，双手结好子午诀搁在膝上，闭眼数息。

一……二……三……

杂念比之前少了很多，大概数到四十几的时候，意识就开始往下沉。

周遭的一切远去了。

鱼幼薇的呼吸声，巷子里偶尔的犬吠，屋顶上风过瓦片的细碎声响，统统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绵长平稳。

再睁眼，窗外天光大亮。

鱼幼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看见他从屋里出来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起的？”

“没怎么睡。”

鱼幼薇上下打量他两眼，按理说熬了一宿该是一脸疲色，可这人精神好得过分，眼睛亮得吓人。

“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灶上还有米没有？”

“别岔话！”

沈牧笑着不答，帮她把火生起来，两人挤在灶台前热了锅粥。

此后三天假，沈牧哪都没去。

白天跟鱼幼薇窝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讲雍丘山的见闻。

但隐去了螭龙和韩伊灵的部分。

鱼幼薇就托着腮帮子听，时不时惊叫两声。

到了傍晚沈牧出去买酒买菜，鱼幼薇在灶上忙活，两个人就着一壶浊酒几碟小菜吃到月上中天。

酒劲上头，鱼幼薇的眼波就荡开了，扯着他衣袖不撒手，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三天转眼就过，假期最后一晚沈牧躺在床上掰着手指算了算，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舒服是舒服了，就是费银子。

“明天就回府了。”

鱼幼薇枕在他胳膊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别出门，有事找巷口王婆帮忙，银子我留够。”

“知道了，每次都这几句。”

沈牧拍了拍她后背没再说话，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起身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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