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好好疼我。
为了不杀他宁肯屈尊降贵嫁给他，又不得不说，这丫头当真是个好人。
回过神来，沈牧叹了口气。
“可我只是一介奴仆，如何能迎娶二小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韩伊灵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那缕青丝塞进沈牧怀里，红着脸跑了出去。
帐帘哗啦一响，人已经没影了。
沈牧这才缓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缕乌黑的发丝，脸上浮出一抹无奈苦笑。
将发丝赠送男子，是女子最私密也最决绝的定情。
今晚韩伊灵赠他青丝，心意已是再明白不过了。
“二小姐，你可真是难为我了。”
轻轻抚过掌心的那缕青丝，沈牧摇头苦笑，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一介奴仆，竟稀里糊涂跟侯府小姐私定了终身。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风声，沈牧翻了个身，把那缕青丝小心折好塞进贴身衣物里。
这丫头，真是给他出了道天大的难题。
烦归烦，觉还是睡不着，索性从怀里摸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翻了几页。
方术的入门功法，从打坐入定开始。
左手掐子午诀，右手叠于丹田前，呼吸绵长，心神内收，引气归于眉心……
沈牧照着上面的图示摆好姿势，五心朝天盘膝坐定。
一开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韩伊灵那张红扑扑的脸。
强行摒除杂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意识像沉进了深水里，四周的风声、铁甲碰撞声、远处的人语，统统变得模糊遥远。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
沈牧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脑子清明得像洗过一遍，那种感觉跟修炼血气完全不同，好像精神本身都被滋养了。
他把册子揣好，掀帘走了出去。
腊月将尽，连日肆虐的朔风竟然停了，天色灰蒙蒙的，雪也小了许多。
一月初三，孙总管站在营地中央一声令下。
“返程！”
这两个字一出口，活着的人齐齐松了口气，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马车装满了天材地宝和物资根本坐不了人，孙总管还特意腾出一辆车给韩伊灵坐，其余人全靠两条腿走。
沈牧跟在队伍后头，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前后的人数，心里咯噔一下。
来时搜山队浩浩荡荡近百号人，现在连他算上，满打满算只剩二十来个。
韩轩以及加上那些没走出雍丘山的，七十多条命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山里，六七成的死亡率。
啧，这趟搜山说是寻宝，倒不如说是拿命去换。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和那缕青丝，活着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此后每晚宿营歇脚，别人倒头就睡，沈牧雷打不动掏出册子盘膝打坐。
入定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从最初的小半个时辰缩短到十几个呼吸就能进入那种空灵状态，精神一天比一天凝实。
这东西到底管什么用他暂时也说不清，但身体不会骗人，有用就练。
一晃七八天过去，队伍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抵达了雍丘城。
城门口的守卒看见这支灰头土脸的队伍还愣了一下，等认出卫国公府的旗号赶紧放行。
孙总管在城门内勒住马，回头扫了一眼疲惫不堪的众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诸位辛苦，放假三日，初七回府销假。”
话音刚落人群就散了，一个个撒丫子往城里跑，生怕慢一步假就没了。
沈牧也没耽搁，脚下生风直奔撷香楼。
他心里惦记一个人，惦记了快两个月。
鱼幼薇。
撷香楼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巷道两边矮墙斑驳，沈牧三步并两步跑到院门前，伸手一推，推不动。
门从里面闩死了。
他不禁笑了一下，出城之前他嘱咐过鱼幼薇备足柴米闭门不出，这丫头倒是听话。
敲门？
太没意思了。
沈牧退后两步看了看院墙高度，屈膝一蹬脚尖借力墙面翻身而上，无声无息落进了院子里。
八品巅峰的身手干这事跟玩儿似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灶台冷着，柴垛还剩小半堆，看来日子过得挺节省。
屋门虚掩着，沈牧蹑手蹑脚走过去推开一条缝往里瞄。
鱼幼薇侧卧在床上，素着一张脸，没施粉黛，乌发散落枕畔，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沈牧嘴角一咧，猫着腰溜进去，憋着笑猛地扑了上去！
“啊！”
鱼幼薇惊叫一声猛地挣扎起来，拳头雨点似的往身上人招呼，嘴里又急又怒。
“哪来的贼人！你，你放开我！”
沈牧一把擒住她两只手腕摁在头顶，另一只手轻车熟路解开她衣襟探了进去。
鱼幼薇整个人僵住了。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脸，鱼幼薇只觉得天塌了，浑身的血好像被抽干了一样。
“沈牧……我对不起你……”
她喃喃说了一句，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沈牧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伸手进她嘴里挡住。
鱼幼薇哪管那么多，一口死死咬下去，牙齿嵌进肉里，恨不得把这根手指连皮带骨嚼碎！
“嘶！姐姐松口！是我啊！疼疼疼……松嘴！”
沈牧疼得龇牙咧嘴连声惨叫，翠浓是鱼幼薇的小字，旁人根本不知道。
鱼幼薇咬着咬着忽然一怔，牙关松开，猛地转过头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丝，照在沈牧那张又疼又笑的脸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是他。
真的是他。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沈牧慌了手脚，赶紧去擦她脸上的泪，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跟你闹着玩呢，你别哭了啊……”
他满心愧疚，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成想差点逼出人命来。
可鱼幼薇不是怪他胡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日日夜夜独守空宅的恐惧和思念，在看见他那张脸的一瞬间全崩了。
“你……你还知道回来……”
一双玉臂从后头紧紧箍住了沈牧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
“好好疼我。”
沈牧喉头一哽，转过身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
窗外月色清冷，屋里却暖得像是开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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