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扶风会
“扶风会。”
沈牧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女人靠在门框上，脸色仍是惨白，但说话的语气很平。
“一入扶风，再无归途。”
“听着像江湖谣传。”
“不是谣传。”
她垂下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扶风会的势力遍布整个大乾十三州，漕运、盐铁、军械、情报。“
”凡是暗处有利可图的地方，都有扶风会的人。朝廷六部之中，至少有三个侍郎与扶风会有往来。”
沈牧没说话。
“加入之后，你不再属于自己。“
”扶风会派你杀人，你就得杀。派你去死，你就得去。“
”没有商量，没有退出，背叛的代价是九族皆灭。“
”哪怕你没有九族，他们也会替你造出来，再灭一遍。”
“行事诡谲，不择手段。“
”那地方不是江湖门派。是地狱。”
院子里的竹叶被风扫了一地。
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断竹。
上面全是掌纹磨出的汗渍。
“你的体质叫神相九胎。”
女人的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
“蛮牛是神相的一种。这种体质，本就是扶风会圣子独有的。”
沈牧抬头。
“……圣子？”
“扶风会每一代只认一个圣子。”
“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沈牧站在原地，手指在竹竿上慢慢收紧。
“所以你当初来指点我，不是偶然。”
女人没接这句。
“我劝你不要去。”
她的语气依然冷，但这次多了点什么。
沈牧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下头，有东西在动。
“你现在至少还有命在。“
”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
她顿了一下。
“有人在等你。”
“没必要为了突破八品，把自己搭进去。”
沈牧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光又暗了一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加入。”
三个字，没有犹豫。
女人看了他半晌，转身进了屋。
门在身后合上。
……
十月初三。
雍丘城外，野树林。
沈牧戴着一张木质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无相面具。
身边的女人戴的是修罗面具。獠牙外翻，眉心竖眼，狰狞得很。
但面具下面的人走路无声，像一片落叶。
她的伤好了大半。三天前趁侯府防卫松懈翻墙出去，昨天带回消息——可以带他入会，时间就是今晚。
两人并肩走在枯树林里。地上的落叶厚得没过脚背，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百十步，女人停下来。
“还来得及。”
“什么？”
“后悔。”
沈牧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半张脸。
“就算以后后悔，也认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眼前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女人没再说话。
修罗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枯树林比想象中大得多。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有光亮透过树干的缝隙漏了过来。
一路上，明哨暗哨不断。
一个披斗篷的人走上来，不看铜牌，直接按住女人的肩膀，拇指掐在某个穴位上停了三息。
像是在验气血。
验完她，又来验沈牧。
那只手搭上肩膀的时候，沈牧感觉到一股内力从指尖渗进来，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
不深，但足够摸清修为底细。
斗篷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大约一炷香，树林忽然断了。
眼前是一片被枯树包围的巨大空地，足有两三亩。
地面被踩得平整，四角插着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空地中央，站着一群人。
二三十个，都穿黑色斗篷，戴各式各样的面具。
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片沉默的树桩。
沈牧跟着女人走到空地边缘，站定。
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
月亮从树梢后面爬到正头顶。
“来了。”
空地正北方向，枯树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比在场所有人都矮半个头，身形干瘦，但步伐沉稳得像脚底灌了铅。
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纹路古朴，不像其他人的木质或铁质。
女人上前一步，抱拳，弯腰。
动作干脆利落，比沈牧见过的她任何时候都恭敬。
“风信，带人复命。”
沈牧跟着行了一礼。
青铜面具后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
“这就是你上报的那个？”
“是。”
青铜长老走到沈牧面前，打量了几息。
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
五指扣下去，力道不大，但那股内力直接灌了进来，比路上那个斗篷人狠了三倍不止。
沈牧的经脉像是被人用铁丝穿了一遍，疼得他牙关咬紧。
十息后，青铜长老松手。
“九品。”
语气平淡，但沈牧听出了一丝满意。
“举石锁。”
两个斗篷人从旁边抬过来一块黑铁石锁，砸在地上，“咚”的一声，泥地陷下去半寸。
一千斤。
沈牧心里闪过一个疑问——蛮牛桩大成是两千斤，怎么只测一千？
但他没多想。
走过去，双手抓住石锁的横梁。
蹲身。发力。提起。
石锁离地三寸的时候，沈牧的手臂青筋暴起，小臂的肌肉绷得像拧紧的麻绳。
继续。
过膝。过腰。过胸。
一千斤的重量从脚底传到脊柱，再从脊柱顶到头顶。
沈牧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咔咔”作响，每一节椎骨都在承受远超日常的压力。
举过头顶。
双臂伸直。
沈牧稳住了。
火光照着他的脸，汗从下巴滴到地上。
……十二息。
十三息。
“放。”
沈牧双臂一沉，石锁砸回地面。
整块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喘了三口粗气。
青铜长老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蛮牛九桩。演练一遍。”
沈牧抹了把汗，站到空地正中。
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呼吸吐纳的节奏切换到桩功模式，气血沿着特定路线开始流转。
没日的练习，使每个动作的角度、时机、力度都精准到了毫厘。
九桩练完，沈牧收势。
空地上安静了几息。
青铜长老的呼吸明显粗了。他快步走到沈牧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像是在抑制某种激动。
“好。好！”
她转头冲身后一挥手。
“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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