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没有刀，铲子来凑
窗外没有月亮。
鱼幼薇睡得沉，呼吸绵长，像一只蜷在暖窝里的猫。
脖颈上的红痕还没褪干净，锁骨下面也有。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洁的肩背，起伏间带着细微的颤。
沈牧躺在她旁边，瞪着房梁出神。
身上还有她的味道。
脂粉混着汗，淡淡的，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穿越三个月，从没像今晚这样，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鱼幼薇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胸口上，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听不清。
沈牧低头看她。
比他上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但漂亮有什么用？
她的卖身契在顾承泽手里。
那张薄薄的纸契，比一把刀还利。
只要契约在，鱼幼薇就是撷香楼的货物。
今天能借给他，明天就能收回去，转手卖给任何一个出得起价的男人。
“把秦染香，办了，卖身契给你。”
沈牧嘴角扯了一下。
韩岳那种人的话能信，粪坑里的蛆都能上天。
就算他真爬上了秦染香的床，韩岳大概率翻脸不认。
到时候不但拿不到卖身契，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何况——
秦染香不是他能碰的人。
今晚洞穴里那一手驱寒，已经是刀尖上跳舞了。
沈牧不傻。
他知道秦染香暂时不会杀他，是怕体内的阴寒掌力可能还有残余。
但“暂时”两个字，从来不是保险箱。
走韩岳这条路，死路。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沈牧猛地坐了起来。
鱼幼薇的胳膊从他胸口滑落，“嗯”了一声，没醒。
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呼吸逐渐变重。
武道。
九品之上是八品，八品凝血。
再往上，七品换骨，六品通脉。
他现在卡在九品瓶颈，力量停在三百八十斤左右。
距离突破八品的门槛，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但《暮斩七煞》给了他一个思路。
这门刀法是从韩忠尸体上搜来的。
黄阶下品，不算高端，但胜在路子野。
七招全是杀招，脱胎于战场搏命技，不讲套路，只论效率。
每一招都是以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把刀送进人体要害。
沈牧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摸黑找到短褐套上，又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册子，揣进怀里。
腰间别好铁铲，没有刀，先拿这玩意儿比划。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鱼幼薇。月色从窗缝透进来一线，恰好落在她的脸侧。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牧出了门，没发出声响。
院子不大，三面围墙，一面靠着撷香楼的后巷。
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凉飕飕的。
他在墙角蹲下来，借着一盏快灭的油灯，把册子翻开。
《暮斩七煞》，第一式，破阵。
册子上画了三幅图。
起手式、蓄力式、突刺式。
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在行军途中匆忙记下的。
“持刀中段，虎口朝上。“
”重心前移七分，后脚蹬地。“
”气沉丹田，血走四肢。出刀一瞬，气血贯于刀锋，破甲而入。”
沈牧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画面。
然后他站了起来。
铁铲在手里转了个花，握住中段。
深吸一口气。
重心前压——
后脚猛蹬——
“嗤！”
铁铲划破空气，刺出去一尺半。
力道不对。
沈牧皱了皱眉。
突刺的力量应该从脚底传上来，经腰胯转化，最后通过手臂送到刀尖。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气在流动，三个月蛮牛桩打下的底子，气血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
可每次出刀的瞬间，那股血气像被一层膜裹住了，怎么也冲不破。
差一口气。
就差那么一口气。
沈牧没有急躁。
他把铁铲收回来，重新站好起手式。
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踩着蛮牛桩的节奏。
再刺。
“嗤。”
还是差。
再来。
“嗤。”
又来。
院子里只剩下铁铲破空的声响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一遍、五遍、十遍、三十遍。
每一次突刺他都在微调。
脚的角度、腰的转动幅度、出铲的时机。
到第四十七遍的时候，沈牧的短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小臂肌肉开始发酸，虎口磨出了水泡。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第四十一遍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了。
出铲的瞬间，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像一团火苗被风吹了一口，忽明忽暗。
就是那个东西。
血气在经脉里奔涌的时候，如果能在出刀的一瞬间把它从丹田挤压出来、灌入四肢。
那就是爆气。
沈牧咬着牙又刺了二十遍。
火苗越来越亮，但始终没有突破那层膜。
到第六十八遍的时候，他的腿软了，单膝跪在地上，铁铲拄着青石板，大口大口喘气。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够。
今晚的气血储量不够了。
白天消耗太大，晚上又跟鱼幼薇折腾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沈牧后悔了一瞬，随即又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不后悔。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牧撑着铁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册子塞回怀里。
推门进屋的时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鱼幼薇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被子裹了大半个身子。头发散在枕上，黑得像缎子。
沈牧站在床边看了两息。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短褐、中衣、裤子。
浑身的汗还没干透，夜风吹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轻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鱼幼薇的身体是暖的。
被窝里全是她的体温，像一个柔软的茧。
沈牧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鱼幼薇动了一下。
“……几时了？”声音黏糊糊的，还没完全醒。
“卯时刚过。”
“你出去了？”
“练了会儿功。”
鱼幼薇“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然后她感觉到了。
“沈牧。”
“嗯。”
“你——”
声音在喉咙里拐了个弯，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牧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在她耳后。
“就一小会儿。”
鱼幼薇没说话。沉默了几息。
“……你属驴的。”
——
天光大亮的时候，鱼幼薇才真正醒过来。
她侧躺着，拿手背挡住从窗缝射进来的阳光，另一只手揉着发酸的腰。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尤其是——
不想了。
沈牧坐在床沿穿鞋，背对着她。晨光打在他的背上，肌肉线条比三个月前明显了很多。
肩胛骨收拢的时候，脊柱两侧的肌群隆起，像两条绷紧的绳索。
“沈牧。”
“嗯？”
“下次不许这样。”
“半夜出去练功回来又……你当自己铁打的？”
沈牧转过头，笑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她截断了。
“你刚练功三个月，筋骨才成型，精气是根本。“
”你这么不知节制地败——”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亏了精气，武道上的损失可不是吃几顿好的就能补回来的。”
沈牧的嘴闭上了。
他发现鱼幼薇不是在怪他。
是在心疼他。
这个在撷香楼里被当作货物标价的女人，此刻操心的不是自己浑身酸痛，而是他的精气会不会亏损。
沈牧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知道了。听你的。”
鱼幼薇瞪了他一眼，缩进被子里不看他。
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沈牧穿好衣服，站在窗前系腰带。
手指摸到怀里那本册子的边角，目光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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