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庆祝

沈牧从竹林里出来，夜风灌了一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梳理了一遍。

打死韩忠，在他身上得到了爆气功法。

还救了一个神秘女人。

秦染香欠了他一个人情。

收获还是不错的。

沈牧沿着墙根往马厩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半路，他习惯性往怀里摸了一把。

功法还在，不是做梦。

再往下摸——

沈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手帕没了。

他把前襟翻开，左边摸、右边摸，腰带里也掏了一遍。

那条写着藏头诗的白帕子，不见了。

沈牧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飞速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环节。

出马厩的时候帕子还在怀里，后来他进了假山暗道，再后来——

秦染香。

逼寒气的时候他跪在她身侧，前襟散开过。

那条帕子轻飘飘的，很可能就是那会儿掉出来的。

掉在了那个山洞里。

掉在了秦染香面前。

沈牧闭上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沈牧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希望她不要深究此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马厩，天亮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铺位上。

他加快脚步，赶在换岗前钻进了铺盖里。

……

第二天辰时刚过，院里炸了锅。

一块门板从内院抬出来。

门板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是韩忠。

韩轩跟在门板后面，步伐沉稳，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扫过二门外聚拢的下人时，目光缓慢地、一张脸一张脸地碾过去。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小厮们都低着头，有的甚至退了两步。

七品武者盛怒之下的气场，不是普通人顶得住的。

沈牧站在人群最外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和茫然。

周围的小厮丫鬟都在交头接耳，他也跟着小声嘀咕了两句：“怎么回事？”“韩忠怎么了？”

韩轩的目光扫过来。

沈牧缩了缩脖子，跟身边的杂役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目光移开了。

韩轩没有在二门外多停留。

门板被抬走后，他跟管事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内院去了。

沈牧站在原地，低着头，心跳平稳得令自己意外。

人群渐渐散了。

春秀从内院的角门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早膳的碗碟。

她脸色不太好，但还算镇定，冲聚在门口的几个粗使丫鬟挥了挥手。

“都散了，别在这儿杵着。府里正盘查呢，各归各位，谁要是被拿住闲逛，板子伺候。”

丫鬟们散了。

沈牧没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春秀姐，韩忠哥到底怎么了？”

春秀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你没听到动静？”

“听到了。喊杀声闹了半宿，我躲马厩里哪敢出来。就知道有刺客，别的什么都没看见。”

春秀叹了口气。

“他是撞上刺客了。那刺客心狠手辣，他哪挡得住？被杀了。”

沈牧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那……四奶奶呢？四奶奶没事吧？”

春秀的表情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沈牧两眼，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分警惕，三分疑惑，还有三分....醋。

“四奶奶受了点惊吓，还没起。”

她把“惊吓”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一个马厩的，操这份心做什么？”

“小的就是怕四奶奶有闪失，毕竟四奶奶待小的不薄……”

“行了。”

“这两天府里盘查紧，你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沈牧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秦染香昨晚可不是“受了点惊吓”那么简单。

这事春秀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但她偏偏只说“惊吓”。

替秦染香遮掩。

倒也正常，毕竟人家是她的心腹。

沈牧没再深究，转身回了马厩。

一上午风平浪静。

巳时前后，韩岳从外面回来了。

轿子从正门进的，没什么异常举动。

沈牧远远看了一眼，放下心来。

韩岳没有暴怒，也没有追查什么。

午后交了班，沈牧吃完饭往府外走。

大门口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两个家丁拦住他盘问。

“干嘛去？”

“四奶奶差我去城南买香料，说今天要用的。”

“谁批的条子？”

沈牧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盖着内院管事的印。

鱼幼薇刻章的手艺，不比她弹琴的手艺差。

家丁验了条子，放行了。

出了府门，街上的气氛也不太对。

三五成群的兵丁在主街来回巡视，说是搜查昨夜刺客余党。

城门口盘查得更严，进出都要验腰牌。

沈牧暗暗算了一下，这个搜索力度，那女人要是昨晚带伤跑，十有八九跑不出去。

留在肖雨鹤那儿反而是最安全的。

药庐在竹林深处，偏僻清净，平时连下人都不往那边去。

只要肖雨鹤不说，没人会查到那里。

沈牧拐进甜水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鱼幼薇的小院里安安静静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鱼幼薇正坐在窗边理琴弦，看他回来，随手拧了条湿毛巾扔过来。

“今天回得早。”

沈牧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又仔细擦了双手。

“幼薇姐，去买壶酒，再整两个菜。今晚庆祝。”

鱼幼薇拨弦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又找什么借口。”

嘴上嗔怪，手已经放下了琴。

她起身去墙上取了竹篮，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

沈牧靠在门框上，看她挎着篮子出了巷口，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她知道“庆祝”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她知道。

半个多时辰后，鱼幼薇回来了。

竹篮里是一壶黄酒、半只酱鸭、一碟花生、两块酥饼，还有一把新鲜的艾草，用麻绳扎着。

“酒是好酒，鸭是今早酱的。”

两人在院子里摆了张矮桌，面对面坐下。

天色擦黑，鱼幼薇点了盏油灯搁在桌角。

灯影摇晃，鱼幼薇替他斟了酒，自己也倒了半杯。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沈牧没说韩忠的事，只说他找到了突破八品的法门。

鱼幼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秘笈的来路。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好东西的来路干不干净，不重要。

活着最重要。

“那确实该庆祝。”

夜色渐深，黄酒见底。

鱼幼薇的脸颊烧成了浅粉色，灯火映在她眸子里，像碎在水面的月光。

她托着腮看他，目光迷蒙又清亮，里面裹着酒意和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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