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刺客竟然是她
沈牧从假山后的暗道钻出来，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汗出透了。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缓了十几息，确认四周没人，才顺着墙根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盘算今晚的账。
韩忠身上搜到的那本爆气秘笈，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这是实打实的收获。有了这东西，九品到八品的门槛就不是天堑了。
至于救秦染香这件事——
秦染香那种人，你越上赶着，她越瞧不起你。
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
远处有火把的光在晃动，是搜索的队伍。
沈牧避开大路，专拣围墙边的阴影走。经过花厅的时候，正好撞见一队护卫往东去了，带队的好像是萧凤箫手底下的人。
"西边搜过没有？"
"还没！萧管事说刺客往西跑了，先查西面院墙和角门！"
沈牧脚步一顿。
往西。
他本来只打算回马厩缩着，等天亮交差。
但转念想了想。
满府都在搜人，他一个马夫窝在马厩里纹丝不动，反倒惹眼。
不如也往西晃一圈，做个搜索的样子。
走着走着，他开始不自觉地代入刺客的视角。
如果他是刺客，得手之后往西跑，目的是什么？翻墙？
不对，卫国公府的围墙高两丈四，墙头嵌碎瓷片，还有暗哨。
带伤翻墙，九死一生。
那就不是翻墙，是藏。
找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等搜索的人潮过去，再伺机脱身。
西面有什么？
柴房、杂物库、空置的客院……还有马厩。
他是马夫，对马厩比自己手掌纹路还熟。
沈牧加快了脚步。
马厩到了。
月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着一排黑黢黢的马栏。
往常这时候至少有两个骑奴值夜，但今晚全被调去搜人了，偌大的马厩空荡荡的，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沈牧走过那匹他每天刷毛的枣红马，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食槽。
空的。
他皱了皱眉。
晚上的最后一顿草料是他临走前添的，不该这么快吃完。
除非有人动过。
沈牧走到墙角堆草料的地方，弯腰去抱那捆扎好的干草。
手刚碰到草垛——
草垛动了。
沈牧本能地往后一弹，腰间的铁铲已经拔了出来。
干草"哗啦"一声散开，里面翻出一个人。
黑色夜行衣，蒙面，身形纤细。左肩以下的衣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一柄窄刃短刀直刺沈牧面门。
沈牧甚至没来得及用铁铲去挡，刀锋已经贴着他耳侧划了过去。
不是沈牧躲得好，是对方收了手。
女刺客半蹲在草堆里，短刀垂在身侧，抬头看向他。
月光正好从马厩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双露出蒙面巾的眼睛上。
沈牧看见了那双眼。
冷、沉、像结了冰的深潭。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是你。"
三个字而已。
但沈牧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记得这个声音。
那个月亮被云遮了大半的夜里，坐在马厩围栏上、告诉他《蛮牛桩》原名叫《蛮牛九桩》、黄阶极品、可练至两千斤巨力的女人。
就是她。
"是你——"
话没说完，女子身体一歪，短刀"叮当"落地。
她左手捂住右肋，指缝间有血渗出来。
那张蒙面巾后面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牵动了体内的伤，疼得厉害。
然后她的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朝前栽了过来。
沈牧下意识伸手一接。
一百来斤的重量砸在怀里，带着血腥气和冷意。
夜行衣下面的身体瘦得硌手，但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是练家子的底子。
彻底昏过去了。
沈牧愣了两息。
然后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第一个念头——
把她交出去。
活捉刺客，这是天大的功劳。
搞不好能换到七品凝血境的武学，一步登天。
卫国公府对活捉刺客的赏格，最少白银百两起步，外加武学一部。
他的手已经开始往怀里摸绳子了。
但沈牧的手停了。
这个女人教过他。
那晚她告诉他蛮牛桩的真正来历，告诉他这门功法是童子功，告诉他练不出效果的原因。
如果没有她那番话，他现在还在原地打转，连门都没摸到。
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而且——
她刺杀的是韩家人。
韩家跟他沈牧有什么关系？
他在这府里是条狗。
韩忠活着的时候踹他、骂他、拿他当牲口使。
韩家要是全死光了，他非但不心疼，搞不好还想放串鞭炮。
把有恩于自己的人卖给自己的仇人，换一纸赏格。
接下来的问题是，藏哪儿？
马厩不行。
天一亮骑奴们回来，一眼就露馅。府里的搜索还在继续，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昏迷女人到处跑，跟举着火把喊"我是同伙"没区别。
沈牧抱着人蹲在草堆后面，脑子里把整座卫国公府的布局过了一遍。
肖雨鹤。
那个医术高明、性格淡漠、不问世事的侯府清客。
赌一把。
沈牧把女子背到背上，用草绳简单固定住。他专挑最偏僻的路走，贴着围墙根、穿过废弃的花圃、绕开两拨巡逻的护卫。
有一次差点撞上人。
一队家丁举着火把从岔路口拐过来，沈牧闪身躲进一丛枯竹后面，屏住呼吸，等火光远了才继续走。
背上的女人轻得出乎意料，但血一直在淌，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温热，黏腻。
再不止血就麻烦了。
竹林到了。
药庐的门紧闭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沈牧把人放下来靠在墙根，上前叩门。
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眉目淡得像水墨画。
肖雨鹤。
她的目光从沈牧脸上移到他身后墙根下那团黑影上，停了一息。
"这是——"
"我朋友。"
"受了伤，求姑娘救命。"
肖雨鹤没动，目光在那身夜行衣和血迹上转了一圈。
沈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息后，肖雨鹤侧身让开了门。
"抱进来。放床上。"
沈牧一把将人抱起，进了药庐。屋里药香扑鼻，靠墙一张窄床，他把女子小心放下。
肖雨鹤已经在洗手了。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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