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要用哨棒顶我

秦染香半靠在海棠树根上，月白色外衫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道口子，从左肩斜到肋下，里面的寝衣贴着皮肉，洇出一片深色。

沈牧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她跟前。

"四奶奶！"

秦染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没说出来，喉头滚了滚，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沈牧的手搭上她手腕，脉象又细又急，像一根快绷断的细弦。

"谁干的？"

秦染香吃力地抬起右手，朝西面院墙的方向一指。

"追……"

沈牧没动。

开什么玩笑。

能伤到秦染香的人，他一个刚入九品的追上去，送菜？

他扫了一眼秦染香的伤势，左肋处的衣料被掌力震碎，不是刀剑伤，是内家功夫打的。

"刺客走了多久？"

秦染香竖起两根手指。

两刻钟。

早跑没影了。

"四奶奶，追不上了。我先送您回——"

"不行！"

秦染香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

她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不能让人看见我这样。"

沈牧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

侯府四奶奶，深更半夜不在卧房，穿着寝衣出现在夹道花丛里，浑身是伤。

这传出去，她在府里经营多年的体面一夜崩盘。

说好听了是遇刺。

说难听了各种版本的谣言能把人活活淹死。

"行。"

沈牧没废话，四下扫了一圈。

夹道往北三十步有一座假山，假山底下有个天然的洞穴，白天他跟着小厮搬花盆的时候路过见过。

够藏两个人。

他把秦染香的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半扶半拖地往假山方向移动。

秦染香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要沉。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像是被冰水泡过，一阵一阵地抖。

月光被假山的阴影挡住，洞穴里一片漆黑。

沈牧把秦染香靠着石壁放稳，又折回洞口，确认夹道两头没人，才钻了进去。

洞不大，勉强容两人蹲坐。

秦染香靠在石壁上，牙关打着战，嘴唇发紫。

"冷……"

沈牧皱了下眉。

九月的夜里，凉是凉，但远没到冻人的地步。他自己光穿一件单衣，也就觉得有点秋意。

但秦染香抖成这样，不像装的。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背，冰得渗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不是天气的原因。

是伤。

"四奶奶，您中的什么掌法？"

"阴……寒掌力……"

"侵了经脉……"

阴寒掌力侵入经脉，体温会被内力持续抽走。

这不是普通受伤，是寒毒入体。

沈牧来不及多想，解开自己外面的短褐，抖开，披到秦染香肩上。

一件单衣挡不了多少寒气，但聊胜于无。

他正要起身。

"我去附近找条被褥——"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秦染香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里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你走了，搜刺客的人过来，看见我这样……"

她没说完。不用说完。

沈牧蹲回去，被她攥着手腕没法动弹。

秦染香的五指扣在他腕子上，指尖冰得像五根铁钉。

但过了几息，她的表情变了。

"你的手……好热。"

沈牧："……嗯。"

他体质偏阳，这是穿越后就发现的事。

冬天手脚都是热的，夏天更像个火炉。

系统虽然没提示，但这具身体的底子被三个月的锻炼养得极好，气血充沛，阳气旺盛。

秦染香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忽然加大了。

那股阳热顺着掌心传过去，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蹲下来。"

"啊？"

"蹲下来！"

沈牧依言蹲低了身子。

下一瞬，一个冰凉柔软的身体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秦染香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从短褐底下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在他怀里蠕动着找最暖的位置。

沈牧身体僵了一瞬。

条件反射地想推开。

"别动！"

秦染香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咬牙的狠劲。

"你推我一下试试。"

沈牧的手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

她是在用你的体温抵御阴寒掌力，不是在占你便宜。

虽然从姿势上来看，被占便宜的好像是他。

洞穴里光线极暗，但触感骗不了人。

秦染香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他光着上身，两具身体之间几乎没有阻隔。

她贴上来的时候，那股凉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紧跟着是柔软的触感——

沈牧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快断了。

他咬了下舌尖。

清醒了一点。

秦染香的身体还在哆嗦，但贴着他胸膛的部分已经没那么冰了。

阳气顺着皮肤接触的面积一点一点渡过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秦染香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忽然皱起眉。

"……别用哨棒顶我。"

声音含糊，像半梦半醒时的呢喃。

沈牧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今晚没带哨棒。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微曲，把某个方向偏了偏。

动作极轻，全程面色如常。

心里却在骂自己。

秦染香没再说话，意识似乎又模糊了。但她的身体还在不间断地打冷战。

沈牧的右手掌心贴着她后背，感受着脊柱两侧肌肉的震颤频率。

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畏寒反应。

他把手掌沿着她背脊缓缓上移，两根手指搭在颈后大椎穴的位置，感受了五息。

脉冲紊乱，经络沿线有明显的滞涩感。寒气不是停留在体表，是在往里钻。

沈牧的表情沉下来。

"四奶奶。"

"嗯……"

"您这不光是外伤。阴寒掌力正在往脏腑走，再拖下去，就不是打冷战这么简单了。"

秦染香勉强睁开眼，从他怀里仰起脸。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一线，照亮她半张苍白的脸。

眼神还是清醒的，只是泛着不正常的水光。

"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

"小的入府前跟过一个游方郎中，学过些推拿理筋的手艺。兴许……能帮四奶奶把这股寒气逼出来。"

秦染香盯着他看了两息。

"那还等什么？"

沈牧没动。

他的表情很为难，为难得非常真诚。

"手法上……怕是有些冒犯。"

秦染香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洞穴里安静了三息。

洞外远处传来巡夜队伍的脚步声和零星的喊话，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秦染香盯着沈牧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个冒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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