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趁火打劫
入夜。
沈牧靠在清芷院二门外的廊柱上，手里拿着刚抄好的诗句。
我寄愁心月，想随秋雁飞。
上穷碧落处，你在故人归。
写完他把那张纸烧了，灰烬冲进了茅房。
纸上是韩岳的字迹，留着就是个炸药包。
帕子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进可攻退可守。
至于送不送。
急什么。
韩岳说“尽快办”，没说“今晚办”。
几个字的弹性空间，够他拖三五天。
夜班值守不用进内院，沈牧乐得清静。
今晚没差事。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舒坦。
沈牧闭上眼，后脑勺抵着柱子，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脑子里杂七杂八地盘算着挣功劳的门路。
秦染香说再立一件拿得出手的功劳就赐功法，这“拿得出手”的标准是什么？
救她一命算不算？替她赚一笔银子算不算？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
“有刺客——！”
尖叫声像刀子划开夜色，又尖又利，从院墙那边炸响。
紧接着锣声骤起，“铛铛铛”连响三声，是府里应急的警号。
沈牧的眼睛啪地睁开。
整个人弹起来的速度比脑子转得还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廊下其他几个值夜的小厮也慌了神，有人抱着头往墙根缩，有人拔腿就跑，还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院墙对面的方向传来更多喊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女人的哭叫。
不是清芷院。
是隔壁的跨院，然后整条巷道的灯火依次亮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过去。
不到十息工夫，半个府邸都惊动了。
沈牧站在廊下没动，眼珠子快速转了两圈。
侯府深宅，高墙铁门，内有巡夜护院，外有武评司报备的家臣护卫。
真有刺客能摸进来？不是不可能，但概率极低。
更大的可能是内部生事，或者虚惊一场。
他正想着，一个穿豆绿短袄的小丫鬟踩着碎步从二门里跑出来，脸煞白，嗓子都在抖。
“沈牧！春秀姐姐让你赶紧进来！到处都在搜刺客，内院人手不够！”
沈牧应了一声，跟着丫鬟钻进了二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
正堂前的台阶上立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把秦染香围在当中。
春秀守在秦染香身侧，手里攥着一把铜剪子，脸色铁青。
沈牧扫了一眼。
秦染香坐在堂屋里的圈椅上，披着件月白色外衫，神色冷静得出奇。
灯火映着她那张脸，看不出半点慌张。
春秀远远看见沈牧进来，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西侧偏厅的方向。
意思明确：去那边搜。
韩岳的书房。
沈牧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韩岳下午出了府，到现在没回来。这位四爷最近隔三差五夜不归宿，不用猜也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书房里这会儿没人。
下人全被调来正堂护主了。
书房那边，空的。
沈牧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转了一个弯。
他没往正堂走，转身朝西侧偏厅去了。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黑灯瞎火。
沈牧侧身闪了进去，轻轻带上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出桌椅柜架的轮廓。
他没点灯。
眼睛适应了几息后，开始动手。
桌案上的文房四宝照旧摆着，摸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右手边三个抽屉，最上面的放着几封拆开的信笺。
是往来应酬的客套话。
中间的是账簿，记着韩岳在外面几处铺子的流水。
他的目光转向墙角。
一只齐腰高的青花大瓷缸，里面竖着七八轴字画卷轴，白天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韩岳这书房本就是装样子的摆设，这死胖子识字都费劲，哪里会真心收藏字画？
此处说不定藏着韩岳的秘密功法。
沈牧快步走过去，将卷轴一根根抽出来斜靠在墙边，手掌探进缸底细细摸索，指尖顺着缸壁来回扫动，不放过半点缝隙。
缸底没有书页绢册，指尖反倒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
不是功法秘册，是一串钥匙。
他拎出来摊在掌心，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淡淡月光仔细端详。
一共三把，大小不一，材质各不相同。
最大那把是铜铸，中间一把似是熟铁打造，最小的一把通体发黑，掂在手里分量沉实，辨不出是何种金属。
三把钥匙以细皮绳串在一处，皮绳光溜溜没有挂牌，没有任何标记。
藏在瓷缸最底下，还用字画牢牢遮掩，定是用来开启什么要紧隐秘之处的物件。
沈牧略有失望，没寻到功法，却得了这串暗藏的钥匙。
他也不耽搁，返回花园取了一点软泥，掰作三份，将每一把钥匙正反都稳稳按压在泥上。
手上力道收放得极稳，钥匙的齿纹尽数复刻，边缘齐整，没有半分毛边。
拓印完毕，他仔细擦净钥匙上沾附的泥屑，重新串好皮绳，原样放回缸底，再将那些卷轴一根根归位，恢复成原先模样。
三块印满锁齿纹路的泥模，用手帕层层裹紧，揣进怀里内兜，牢牢贴在胸口。
此地没有找到秘密功法，这几把钥匙，或许就是找到功法的线索。
三块带着齿纹的泥模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内兜，紧贴着胸口。
前后不到三十息。
沈牧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门开了。
不是他推的。
一个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动作不快，但稳。
月光照亮半张脸。
韩忠。
沈牧白天来书房见韩岳的时候，没看见他。
现在他出现了。
两个人在黑暗的书房里对视了一息。
韩忠的目光从沈牧脸上缓缓移到他胸口。
那里鼓了一小块，帕子包着泥模的形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你在这儿干什么？”
韩忠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沈牧面色不变。
“春秀姐姐让我搜刺客，书房这片没人守，我过来查了一圈。”
“搜刺客？”
韩忠的视线没从他胸口移开，嘴角慢慢往上弯了弯。
“搜完了？”
“搜完了，没发现异常。我该回去复命了。”
沈牧往门口迈了一步。
韩忠横移半步，堵住了门。
瘦高的身形把门框占得严严实实，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搭在门框上，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木头。
“怀里揣的什么？”
“值夜带的干粮。”
“掏出来我看看。”
“韩忠，外面还在搜刺客，我——”
“我让你掏出来。”
他的左手从门框上收回来，五指张开，不紧不慢地抬了起来。
朝沈牧肩膀抓了过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43/1111108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