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赏你一个巴掌再给你一颗枣
定品考核散了场。
近百号人到场，通过的就一个。
韩忠被抬走的时候，校场上的人议论纷纷。
本来以韩忠的力气，举四百斤石锁不在话下，九品稳稳的。
偏偏他自己花三十两银子点了沈牧的名，非要在切磋环节出风头。
风头是出了。
胳膊也出了。
还出了两根。
消息传得飞快，午饭还没到点，半个侯府都知道了：马厩那个新来的小子，一脚把韩忠踢飞十几步，当场定了九品。
沈牧揣着腰牌回到清芷院二门外的时候，春秀已经等在那了。
靠在门框上，手里绞着帕子，见他过来，眉眼弯了弯。
“回来啦？”
“嗯。”
“听说你把韩忠打了？”
“切磋。”
“哦，切磋。”
“腰牌呢？给我看看。”
沈牧从怀里掏出那块乌黑的合金腰牌，递了过去。
春秀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拇指摩挲着正面那两个字，像在端详一件稀罕物什。
“九品。”
“还行。”
还行？沈牧心里翻了个白眼。近百个人就过了他一个，还行。
春秀把腰牌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递回来。
“明年再考个八品的，送给幼薇姐姐。”
他瞥了春秀一眼。
春秀笑了一下，转身往里走。
“四奶奶等着呢，进来吧。”
正堂。
秦染香坐在圈椅上，面前摆着一碗才沏的茶，热气袅袅地升着。
沈牧进门，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小的沈牧，给四奶奶请安。”
秦染香端着茶碗，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
“起来吧。”
沈牧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秦染香搁下茶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闷不吭声的，倒净干大事。近百号人，就你过了。”
“全赖四奶奶提携。”
“啐。”
“我提携你什么了？你自己练功自己考试，一脚蹬翻韩忠也是你自己干的。这顶帽子别往我头上扣。”
沈牧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低头应了声“是”。
秦染香手指叩了叩扶手。
“练了多久的武？”
“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
秦染香的眉头挑了一下。
三四个月从一个没根基的马夫练到九品入门，这速度她心里有数。
侯府里常年养着的护院，不少人练了两三年都摸不到九品的边。
“算是有几分天分。”
这句话从秦染香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沈牧刚要道谢，秦染香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
沈牧的后背立刻绷紧。
秦染香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盯着他。
“前些日子送我去定远公府赴宴，回来路上在梧桐岭遇到劫匪，你还记得吧？”
沈牧心里咯噔了一声。
记得。
当然记得。
他钻到马车底下那次。
“记得。”
“那时候你就已经开始练武了。”
秦染香的语气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沈牧张了张嘴。
“别急着编。”
“劫匪冲上来的时候，你翻下车辕的反应比那四个护卫还快。一个从没练过武的人，不会有那种速度。”
完了。
“四奶奶明鉴，当时小的确实练了些日子，但刚上手不久，连个门道都没摸着，真上去也是白送——”
“所以你就钻车底下去了？”
秦染香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外面四个劫匪拿着刀砍人，你一个大活人，想也没想就窜到车底下，比泥鳅还滑溜。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利落的缩头乌龟。”
沈牧的脸有点热。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解释：当时钻车底不是因为怂，是因为韩岳设的局太明显，他不想被当枪使。
但这话说出来只会更麻烦。
“小的知错。”
秦染香还没完。
“你倒是躲得快。结果呢？劫匪扑到车门口，帘子都被人掀——”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旁边的春秀猛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秦染香偏头看了春秀一眼。
春秀的脸烧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连着脖子一片潮红。
之后发生了什么，在场三个人都清楚。
车厢里那一幕。
秦染香顿了一息，到底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牧低着头，春秀攥着帕子，三个人心照不宣地把那段记忆翻了篇。
秦染香清了清嗓子。
“罢了，旧账不翻了。”
“你今天定了九品，也算给清芷院长脸。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牧抬头看了秦染香一眼，又低下去。
“小的斗胆，想求四奶奶赐一门武学。”
“武学？”
“能修到八品爆气境的功法。”
春秀在旁边轻轻“咦”了一声。
九品腰牌还没焐热呢，已经惦记上八品了。
秦染香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沈牧身上。
“你倒是不客气。”
“九品是门槛，要在府里站住脚，九品不够。”
“韩忠的老子韩轩是七品，韩忠胳膊断了，这笔账早晚要算。小的手里没有趁手的功法，等人家缓过劲来，我拿什么挡？”
话说得直白，理由也够硬。
秦染香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几下。
“爆气境的功法不是路边的白菜。侯府武库里的高阶武学，每一门都是前辈心血，不是随随便便能赐的。”
沈牧心里一沉。
“这样吧——”
“你再立一件拿得出手的功劳，功法的事我替你做主。”
沈牧抬头看着秦染香，脸上的失望只露了一瞬，随即转成了喜色。
“多谢四奶奶！”
他这声谢道得干脆利落。
秦染香既然开了口说“再立功便赐”，比一口答应更有分量。
口头允诺可以翻脸不认，有条件的承诺反而牢靠。
毕竟条件摆在那里，他做到了对方就不好赖账。
沈牧行了礼退出正堂。
脚步声远了，春秀凑到秦染香身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四奶奶，他今天才定了品，又是一个人过的，赏他一门功法也不为过嘛……”
秦染香瞥了她一眼。
“胳膊肘拐得够快的。”
春秀脸又红了。
“人家是替四奶奶说的。”
秦染香把茶碗搁在几上，语气淡了下来。
“男人这东西，越容易得到手的越不当回事。他今天刚入品，年纪轻轻拳头硬了，尾巴最容易翘。这时候把好东西一股脑塞给他，他觉得理所当然，往后就不拼了。”
她顿了顿。
“吊着，比喂饱了好使。”
春秀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秦染香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
“行了，等我把他调教妥当了，洗干净给你送屋里去，省得你天天替他说话。”
“四奶奶！”
春秀的脸瞬间烧成了晚霞，跺了跺脚，拎着裙子跑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秦染香一个人。
茶碗里的热气散尽了，她没急着续水。
脑海里不自觉地晃过方才沈牧站在堂上的样子。
腰板挺得直，眼神不卑不亢，求赏赐的时候不卑不亢，被拒了也不恼。
不像下人。
秦染香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
沈牧从清芷院出来，心里正盘算着“功劳”两个字该怎么挣。
刚过二门的门槛，脚还没站稳，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韩岳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长随。
沈牧条件反射一般立住脚，垂首让路。
韩岳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
但他身后那个瘦高个长随慢了半步，侧过身经过沈牧身边时，压低了声音。
“四爷书房，跟上。”
三个字，轻得像风。
沈牧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韩岳要见他。
沈牧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43/111110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