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九品腰牌
砰！
鞭腿抽实的瞬间，韩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
腰侧传来的不是疼，是一种从皮肉直接打穿到骨头的麻。整个人像被城门撞木横着扫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小半圈，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黄土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
全场鸦雀无声。
韩忠趴在地上，两条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左臂小臂处肉眼可见地拧了个弯。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脸上的血色正飞快褪去。
“咔。”
细微的声响从他胸腔里传出来，像什么东西错了位。紧接着一口血从嘴角淌了下来，渗进了土里。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方才还在哄笑的那群下人，这会儿一个个瞪着眼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冻在半路。
之前都当沈牧只是身形灵巧、脚底抹油，跟韩忠玩老鼠戏猫的把戏。谁能想到这一脚出来，直接把能举四百斤石锁的韩忠踢飞了十几步？
“胳膊……断了？”
人群里有人嗓子发紧地嘟囔了一句，周围的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条案后面，考官的茶杯搁在半空没落下来，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
孙总管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就这一下。
“沈牧！”
柳管事噌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场中央。他先看了眼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韩忠，再看沈牧，眼里的火苗子恨不得把人点着。
“切磋比武不是叫你下死手！韩忠胳膊都断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回头朝两个护院一挥手。
“来人！把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给我拿下！打断他一条腿，给韩管事一个交代！”
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往前迈了半步。
沈牧站在原地没动。
“管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是韩忠出三十两银子指名要跟我打。他先动手，拳拳往要害招呼。我前头躲了七八个回合没还手，管事您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几十双盯着这边的眼睛。
“这么多人看着呢，到底谁下的毒手，管事心里没数？”
柳管事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你——”
“够了。”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从条案方向传来。
孙总管开口了。
柳管事的嘴巴张着，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身子一僵，转过去低下了头。
“孙总管，这小子——”
“把韩忠抬下去医治。”
孙总管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柳管事的嘴唇还在抖，但脚已经动了，朝沈牧狠狠剜了一眼，挥手让人去抬韩忠。
韩忠被两个护院架着拖到了一边，经过沈牧身旁的时候，歪着脑袋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沈牧没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孙总管的声音从条案后传来。
沈牧转身，规规矩矩一抱拳。
“回总管，小的沈牧。”
“哪个院子的？”
“清芷院。”
孙总管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四奶奶那儿的人？”
“是。先头在马厩当差，后来四奶奶身边缺人手，调过去跑腿办差。”
清芷院，秦染香。
孙总管在侯府管了大半辈子的人事，各院的水深水浅门儿清。能被四奶奶亲自调去使唤的，哪怕是个粗使小厮，分量也不一样。
他重新打量了沈牧一眼。
个头挺拔，肩宽腰窄，站姿松而不懈，不像一般下人那种缩手缩脚的做派。方才那一脚的爆发力，绝不是没练过的愣头青能踢出来的。
“你练过武？”
“略练了些粗浅拳脚，上不得台面。”
孙总管没追问，朝场地中间那只青石锁抬了抬下巴。
“去试试。”
沈牧应了一声，走到石锁跟前。
四百斤的青石锁蹲在地上，两侧铁把手上还有前面那些人留下的汗渍。
他弯下腰，右手扣住把手。
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两千斤的底子提这玩意儿，跟拎水壶没区别。
可不能那么拎。
他得装。
右手刚发力的一瞬间，石锁离地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四百斤对他来说实在太轻了，那感觉就像伸手去端一碗本以为满满当当的汤，结果碗是空的，手臂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石锁被他单手拽离地面足足两尺！
左手还插在腰后头。
考官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沈牧后脑勺一阵发麻——坏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右手的劲，石锁回落，磕在地面上砰地一响。
紧接着他双手齐上，抓住两侧把手，脸上迅速堆出一副使大劲的表情。
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来，脖子上青筋缓缓浮出来——
全是演的。
实际上他控制着力道，让石锁一寸一寸地往上走，速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能太快，太快就假了。
不能太慢，太慢考官该起疑了。
方才单手拎起来那一下……但愿没人看清。
石锁慢慢升过腰线、胸口、下巴，最终被他“咬牙切齿”地举过了头顶。
“呼——”
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双臂微微发抖。
抖也是演的。两千多斤蛮力举四百斤，他抖个屁。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脸上的表情从“拼尽全力”逐渐过渡到“快撑不住了”。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倒是真的，日头晒的。
十息。
“放！”
石锁轰然落地。
沈牧退了一步，弯着腰大口喘气，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演技拉满。
考官点了下头，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回头看了一眼孙总管。
“测力通过。”
孙总管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目光在沈牧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几分。
考官搁下毛笔，清了清嗓子。
“方才与韩忠的切磋，攻防兼备，实战能力已经足够了。”
他翻了一下册子，顺水推舟地补了一句。
“本官判定，沈牧武力测试与切磋双项通过，定品九品，即刻生效。”
柳管事在一旁站着，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可孙总管没发话，考官金口已开，他再多一个字都不敢吐。
一个杂役端着个木托盘小跑过来，托盘上搁着一块腰牌。
半个巴掌大小，乌黑色的合金铸造，入手沉甸甸的。正面竖刻两个大字——九品。背面横刻一行小字：大隋王朝·洛阳武评司·定品甲辰年九月初九。
沈牧双手接过腰牌，拇指擦过正面那两个字，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九品武夫。
朝廷认证的品级。
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任人打骂的养马小厮了。九品武夫的身份等同于秀才，刑不加身，见官不跪。
哪怕他身上还挂着奴籍，这块腰牌也给他撑起了一面挡风的墙。
沈牧把腰牌揣进怀里，朝条案方向抱拳一礼。
“多谢考官大人，多谢孙总管。”
孙总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考官摆了摆手。
“下去吧。”
沈牧转身往校场外走。经过柳管事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
柳管事的眼神阴冷刺骨。
沈牧面色如常，步子没停也没快。
出了校场。
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发烫。
沈牧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还带着凉意的腰牌，嘴角弯了起来。
痛快。
可脑子没跟着飘。
韩忠两条胳膊断了，脏腑也挨了震荡，少说得养上两三个月。
以韩忠那个记仇的性子加上他老子韩轩七品的修为，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沈牧把腰牌从怀里掏出来，在日头底下翻了个面。
乌黑的金属反射出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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