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遛狗
“他。”
韩忠的手指隔着半个校场，稳稳指着沈牧。
场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沈牧抬起头，表情平静。
柳管事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出列。”
沈牧没动。
“管事，我还没测力。”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下人互相对视，有人小声嘀咕起来。按规矩确实是先测力后切磋，没过测力的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柳管事头也没抬。
“测什么力，让你出来给韩忠当个陪练，比划两下就完了。赶紧的，别耽误工夫。”
一句话把定品的规矩踩得稀碎。
沈牧扫了一眼条案后的考官和孙总管。
考官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册子上，像是没听见。孙总管更干脆，眼皮都没掀一下。
明白了。
走个过场罢了。
韩忠是唯一通过测力的人，切磋环节需要一个对手，随便拎一个出来挨两拳就算完事。
至于这个“随便”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牧看了一眼韩忠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考官不管，孙总管不问，柳管事配合得丝滑。这局从韩忠举石锁之前就布好了。
他走出了队列。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沈牧？养马的那个？”
“完了完了，韩忠跟他有过节，这回不得往死里打？”
“嘁，一个养马小厮，连力都没测，上去不就是挨揍的么。”
“韩管事他爹可是七品……谁敢替他出头？认栽吧。”
沈牧走到场地中央站定。韩忠已经在对面撑开了架势，两脚分立，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距离拉近到三步时，韩忠忽然压低了嗓子，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沈牧，院子里那顿苦头，你让我吃得挺舒坦。”
沈牧没接话。
韩忠嘴角往上挑了挑。
“今天是定品切磋，拳脚无眼。打伤了，也就是个意外。”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我花了三十两银子买的这个机会，你说我会不会手下留情？”
三十两。沈牧在心里记了个数。
这就是柳管事的价码。
他看着韩忠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韩忠。”
“嗯？”
“换一个对手吧。”
韩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他妈在跟我说笑？”
沈牧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没说笑。你测力过了，九品定品十拿九稳。换个别人打两下就完事，不用冒险。”
“冒什么险？跟你？”
韩忠的笑声大了几分，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沈牧，你一个连石锁都没摸过的养马奴，跟我说冒险？”
沈牧没再开口。
他已经说了两遍。仁至义尽。
韩忠拉开架势，左脚前右脚后，重心下沉，摆的是府里统一教的桩架。
刚测力举了四百斤，信心正盛，眼底全是压抑许久的恨意。
“开始！”
柳管事一声令下。
韩忠暴喝一声，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直直撞了过来！
右拳挟着破风声砸向沈牧面门，快、重、狠，看得出来确实下了苦功。
放在三个月前，这一拳足以把养马小厮打趴下。
可现在不是三个月前了。
沈牧上身微微一侧。
拳风贴着他耳根擦过去，近到能感受到上面的热气。韩忠一拳落空，整个人因为冲劲收不住脚往前栽了半步。
就在他调整重心的瞬间，沈牧右脚不紧不慢地往前一伸。
绊住了。
韩忠脚下一个趔趄，上半身已经回不来了。两只手本能地往前撑，可惯性太大，整个人扑了出去——
啪！
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校场安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跟着笑声此起彼伏，像一串鞭炮依次炸开。
“哈哈哈哈——”
“这、这什么打法？绊倒的？”
“韩忠这是跟地面切磋呢！”
几十号人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个本来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的杂役都捂着嘴乐。
条案后面，孙总管的脸黑了一层。
考官咳嗽了一声，搁下茶杯。
“呃……一时大意失足，不算数，重来。”
韩忠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鼻尖蹭破了皮，渗着血珠子。笑声灌进耳朵，比被打了一拳还难受。
他死死盯着沈牧，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你敢耍我！”
沈牧站在原地，双手甚至没有抬起来，姿态松弛得像在院子里散步。
韩忠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蛮冲。他记住了教训，两眼死盯着沈牧的脚，一步一步逼近，出拳的同时刻意控制着步幅，防下盘的意识拉满。
左拳试探，右拳跟进。两拳打得有板有眼。
可沈牧根本没往前迎。
身形一晃，脚下像踩了油似的绕到了韩忠身后。韩忠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不重，但蹬得精准。
韩忠“啊”了一声，踉跄着往前冲出四五步，差点又摔倒。
笑声更大了。
“蹬的！蹬屁股上了！”
“这小子跑得好快！韩忠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韩忠红了眼。
他扭过身再次扑上来，这回出招又急又猛，拳脚并用，完全不讲套路，就一个字。
打！
沈牧往左一闪，韩忠扑空。
韩忠调转方向再冲，沈牧又往右一让，顺带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韩忠怒吼着挥拳横扫，沈牧弯腰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脚尖勾住韩忠脚踝轻轻一带——
啪！
又摔了。
第三次。
校场上的笑声已经收不住了，有人笑得蹲在了地上。
韩忠像一头被斗牛士戏耍的公牛，来回冲了七八个回合，浑身是土，鼻青脸肿，可连沈牧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条案后面。
考官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目光紧紧追着场上那个左闪右躲的身影。
“孙总管。”
考官压低声音。
孙总管的目光也落在沈牧身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这闪避……不是哪路身法。”
考官点了下头，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对。没有步法套路，没有固定轨迹，全凭本能反应。距离感、时机判断、对手动作的预判……都是野路子，但精准得不像话。”
他顿了一下。
“贵府连下人都有这种天资？”
孙总管没接话，面色沉得像锅底。
场上，韩忠摔了第五跤之后，终于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嘴角、鼻尖、下巴全破了皮，狼狈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嗓子已经喊哑了。
“沈牧！你他妈有种别躲！站着跟老子打！”
沈牧停下脚步。
他看着韩忠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只觉得没意思。三十两银子买的机会，就值这个？
笑容一点一点从他脸上褪去。
“行。”
沈牧吐出这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他不再闪了。
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前倾，径直朝韩忠冲了过去！
韩忠瞪大双眼，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头脸——
可沈牧的攻击不是拳。
右腿从地面抽起，腰胯带动整条腿横扫而出！
破风声尖锐刺耳。
一记鞭腿，精准地抽向韩忠腰侧。
韩忠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连抬手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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